杨北城之城

《静》

杨北城 — Sun, 04 May 2008 03:20:18 +0800

《静》

静是不可说的
我要说的是它相反的静默
影子咬住脚心的齿音
一枚豆荚扣紧虚怀

静也不是你听见的无声
它只在自己的核里
使自己陷入更巨大的声音
话在心头，被凝滞消解

静如果是一个词的误读
是一个智者的隐私
那静就不可不说了
可我们一说就错

静在身外，反过来
困住了自身

二零零八年四月三十日于雁鸣岛

《抵达》

杨北城 — Mon, 28 Apr 2008 05:55:47 +0800

《抵达》

文：杨北城

向下的执著

不易抵达

有如果人在天暮时

仍向边缘进发

他是为你敞开，更宽阔的门

向下，而不知向下

所以你一直在挖掘

幸福，都在旧日子里

在昙花之根，隐于夕照

呼之欲出，你说不出

以出世的智慧

怎样抵达入世的法门

道在希声，一说就错

其实抵达，是又一次离开

把一壶茶，泡到淡而又淡的清远

放下空盏，不着一相

忽忽悠悠，已在上下之间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于雁鸣岛

《老式熨斗》

杨北城 — Sat, 26 Apr 2008 05:24:06 +0800

《老式熨斗》

被一件旧衣服包裹的

高贵老派的熨斗

铁的记忆和温暖

它有火的空虚，炭的隐忍

一只老式熨斗

它相信这世上，只有三个人

一个穿新衣走老路

一个穿旧衣走新路

一个穿破衣修补路

而你在它们之间摇摆着

你喜欢旧，这是你的命

一件旧衣服，在新日子里

被反复折叠，熨烫

它适合你的体味和触觉

当你不能分辨，一个人和一根线

是怎样经纬分明，时光如梭

就像新衣服和旧衣服

幸福和忧伤，有着同样细密的针脚

只有缝补的人，知道舒服

我手持熨斗对你说“熨贴”

我是指衣服之外的“皱褶”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日与雁鸣岛

《斜坡》

杨北城 — Sat, 05 Apr 2008 22:05:31 +0800

《斜坡》

文：杨北城

当没有一个人唤我们的小名时

我们想起

那些倦鸟之鸣

当没有一个人和我们谈论天空时

我们开始

注视一条向下的蚯蚓

一条蚯蚓，即使被截成几段

也能爬上斜坡

而我们无法回到一个倾斜的词

但在雨后，泥土松弛

偶尔被忽略的蘑菇是危险的

那时，我们要避开这个斜坡

二零零八年四月四日晚于雁鸣岛

《倾斜》

杨北城 — Thu, 03 Apr 2008 07:13:00 +0800

《倾斜》

文：杨北城

追忆旧时光，是多余的

一个旧时代的人

内心的倾斜一直向下

几乎缓慢，坠落

比如一只鸦，移过屋脊

飞翔是多余的

它目睹了炊烟松开，白云悠悠

多年的雨，还在滑过檐

没有经历幻想和怀疑

你已中年，偶尔来到这里

一个更开阔的斜坡

你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一个独自爬上滑梯的孩子

你惊呆在那里

那只鸦，又拍动翅膀

它是被阳光和田野，再一次捕捉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日于雁鸣岛

《时差》

杨北城 — Tue, 01 Apr 2008 01:08:37 +0800

《时差》

文：杨北城

刚才最后一响
是悉尼时间三月三十日十点整
是东京时间三月三十日九点整
是北京时间三月三十日八点整
是雅典时间三月三十日三点整
是罗马时间三月三十日两点整
是伦敦时间三月三十日一点整
是卡萨布兰卡时间三月三十日零点整
是圣保罗时间三月二十九日二十一点整
是华盛顿时间三月二十九日二十点整
是温哥华时间三月二十九日十七点整
是堪察加时间三月二十九日十三点整
是惠灵顿时间三月二十九日十二点整
我最珍惜的时光
是从颠倒的时差中醒来
并且不知身在何处

二零零八年三月三十日于雁鸣岛

《油菜花》

杨北城 — Sun, 30 Mar 2008 06:44:04 +0800

《油菜花》

文：杨北城

从湖北到湖南

大片的油菜花

开在油菜地里

它不是你的风景

一场农事铺张的仪式

遮掩了江南的墨迹

油菜花也是花

这些贫农家庭的姐妹

没有华贵的嫁妆

也有怀春的权利

花事盛大的蜂房

捧出铺天的华盖

莺飞花谢之后

流言的黄金

将从江西到广西

一路结满金黄之子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于雁鸣岛

《土豆熟了》

杨北城 — Wed, 26 Mar 2008 08:54:21 +0800

《土豆熟了》

文：杨北城

土豆熟了,该从地下挖出来

一个土豆公社的繁荣

在下午一样的秋天，获得了荣耀

空前的空旷,土生土长的土豆

这些生活在低处的兄弟呵

以劳动者的团结,手拉着手

在中年，深挖洞，广积粮

丰收的土豆，仍滚滚向前

而我背上的麻袋,早已轻如鸿毛

土豆熟了,就该从地下挖出来

吃土豆长大的人，也要回来

暧昧地说出，一个复辟的年代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五日 T167次

《嗨，海，当我到达》

杨北城 — Thu, 20 Mar 2008 17:08:19 +0800

《嗨，海，当我到达》

文：杨北城

“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将会变灰”

—— 茨维塔耶娃

嗨，海，当我到达

我已头发变灰，目光短浅

你从海角望着我，说：

“嗨，你终于到达”

我知道，我不是来得太早

而是来得太迟

海浪平息，风暴还会攒紧

我的忧郁，也被攒紧

嗨，海，当我到达

信天翁般，交出我的爱

我知道，我是同时在迟暮间

交出了我更多的爱

这是盐一样持续的等待

你来了，我还会再来

我走了，你还没完全离开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日于乳山银滩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五日二稿于北京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三稿于T167

《嗨，海》

杨北城 — Thu, 20 Mar 2008 05:04:24 +0800

《嗨，海》

文：杨北城

从一个词的海开始

你心里默念了千回

好几次，你差不多就要喊出

嗨，海在你舌尖上起伏

你不能确定，你内心是平静的

这个词一出现，海就出现了

你不能躲闪，被海言中

嗨，多么宽阔的言词

你刚一出声，你的声音

就被另一个声音淹没

我们都是声音的过客

也可能是，一个词的过客

嗨，海！

我想用最少的词,说出大的海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九日于威海银滩

《我几乎看见了海》

杨北城 — Tue, 18 Mar 2008 17:23:31 +0800

《我几乎看见了海》

文：杨北城

我看见了海

我几乎看见了海

我差不多就看见了海

看见了你，你起伏的

海一样汹涌平缓的腹部

退潮后磨砺的爱情

沙子般沉下的旧事

我几乎打开了贝的私密

打开了海的耳朵

我听见了，几乎听见了

差不多就听见了，你的海信

你骑海马哒哒归来

海市的蜃楼，为你升起

我看见了海，看见了你

我几乎看见了海

我差不多就捞起了那根针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八日于银滩

《一枚旧年代的硬币》

杨北城 — Tue, 18 Mar 2008 17:02:12 +0800

《一枚旧年代的硬币》

文：杨北城

一个过去时光的人，在眼前

他眼里蒙着少许灰尘

平静的光沉在眼窝里

像一潭水，沉在井水的深处

“瞧，这个人要成为自己的灯”

我们接过他递过来的光

递给下一个人，已成灰烬

蒙尘的人，怀揣一枚旧年代的硬币

滚落到这里，这里是哪里

它在你的旧桌子上，很安静

你看到的不是正面就是反面

你猜不出第三面是什么

它一再模糊了你生活的时代

“亲爱的，你抚摸了我，你已忘记”

——“我的贫穷还没完成！”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七日北京至威海

《一只猫，蛰过屋脊》

杨北城 — Fri, 14 Mar 2008 00:05:09 +0800

《一只猫，蛰过屋脊》

文：杨北城

它在太阳下毛发蓬松

它从旧毛衣中，抽出一根线

它晒了一个冬天的太阳，还在晒

它在书房和书写间调情

它脚趾下墨迹轻浅

它主人书卷慵懒，灯光黯淡

它知道一张纸的重量，会在午后显现

它从一个旧日子，走进另一个旧日子

它把亲吻过的人，再亲吻一遍

它在细碎之美中眯起眼睛

它把午后的光线一再调匀

一只猫，蛰过屋脊

我浑然不觉，我只看见乌有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一日于雁鸣岛

《幻美的手语》

杨北城 — Mon, 10 Mar 2008 05:59:56 +0800

《幻美的手语》

幻美的手语

蝴蝶那么短暂的花

美到几乎残忍，幻灭

我们在流言中失语

手捧静瓶，告诉我

还有什么不可以触碰

一个词，开在另一些词中

碎了又碎，仍完好如初

一双手，开在另一双手中

悬而未决，从一场误读开始

没有梦话，舌头多余

没有方言，耳朵多余

当你说：瞧这可怜的的人

寂静多余，其实我知道

你多么想就是他

从胸口伸出手来，说：“我爱”

二零零八年三月八日于雁鸣岛

《清明，你的忧郁不明不白》

杨北城 — Thu, 28 Feb 2008 21:37:03 +0800

《清明，你的忧郁不明不白》

文：杨北城

清明，你的忧郁不明不白

内心的草，漫过白地

天空一再向下，你推上窗户

整个北京，退出很远

隔着几个省，你就听见

草叶弯曲的声音，喧嚣的世界

终于有静下来的时候

一棵灯芯草的寂静

收紧了，还没落下的雨

雨，你是你自己的故乡

你因爱着，不断生出爱

即使清明过后，你还是会

不明不白的忧郁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于雁明岛

《舌头的记忆》

杨北城 — Fri, 22 Feb 2008 17:05:50 +0800

《舌头的记忆》

文：杨北城

你把舌头藏起来

用小腹说话

我只好和你打腹语

亲吻你每一个小疤痕

直到舌尖迟暮

你被舌头压得不能呼吸

舌头不是石头

它柔软得几乎不真实

而你的体味

一再裹挟味觉

使一把钥匙

打不开一把锁

使我在齿间无所适从

当四肢消失了

舌头开始记忆

我想用我的舌头

交换你的私密

渐入它的寂静

或空空荡荡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一日于雁明岛

《你的耳朵》

杨北城 — Tue, 19 Feb 2008 01:07:54 +0800

《你的耳朵》

文：杨北城

你耳朵伏在我耳朵上

混淆了听觉

我因此不能做梦

不能想你之外的事

细微的心动

顷刻变成心跳

声音之门玄之又玄

你呼吸在我呼吸上飘着

这只耳朵可能象征着什么

也许没有寓意

我不敢把它移开

或屏住呼吸

像一次成功的婚姻

直到我习惯耳鸣

你却在睡梦中忽然转过身去

并对自己失聪浑然不觉

二零零八年二月十八日于雁明岛

《一个人的阅历》

杨北城 — Sat, 09 Feb 2008 20:28:27 +0800

《一个人的阅历》

你的生活充满了阅历

你后退，时间却向前

如今这些阅历，一直在你的身体里

安静得像杯水

“你说的阅历，不是你的阅历

就像葵花也是花

你看见的是它背光的脸

而你的面具成了你的脸”

什么能使经历过的再经历一次

什么样的幸福能使你抽身退后

把忍受过的再忍受一遍

一个人的阅历在时光中展开

使你过早地看见了,这个人的衰老

二零零八年二月五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静物，或一片叶子》

杨北城 — Sat, 09 Feb 2008 18:04:17 +0800

《静物，或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采自任意一棵树

每一片都很完美，粗看上去

它们完全一样,像绿色的唇印

但细摸上去都不相同

把一片叶子制成标本

叶子和镜框，都变得更生动了

这取决于手是干净的

几乎没有使用过利器

这样的叶子,仅仅一片

就已经遮住了生活的一半

它的爱情可以半真半假

像一个魔术师的旧梦

什么是你生活的另一半呢

我看出了你一再后退

反复调整向下的姿态

就仿佛在深陷的枝头梳理叶脉

没有多少人，能真正打动人

没有多少熟悉的地方，只剩风景

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仍在下滑,而我没有移开视线

二零零八年二月九日于北京

《物语》

杨北城 — Sat, 02 Feb 2008 23:52:21 +0800

《物语》

你可以是你身体里，开放的花

我说的美，不是你的美

你收紧心，心思却敞开

“今冬南方的一场雪

难道不是去年的霜叶”

它可能是一片叶子

但它身后，没有我们想象的枝蔓

这就像一场梦，在你心里

可以真实，也可以虚无

鸽子却不同,它的飞翔只在人间

来自羽毛的重，可能在一个人

清晨的忧伤里倾斜

我想对你说的,也许是另一些事物

美不可言，又不可不说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日于南湖西园

《春天，我只想平庸的事》

杨北城 — Wed, 23 Jan 2008 06:55:36 +0800

《春天，我只想平庸的事》

文：杨北城

春天的风倒转着吹

窗帘和门帘难遮难掩

二十年前，我心急春风

如今我是个平庸的人

望着雨前蚂蚁的商队

我只顾采雨后的茶

赶在清明运回家

家里的旧家具，比去年更旧了

而明年，我会比今年更平庸

不再为一首新诗强说愁

我要做一个快乐的人

春天种下幸福的油菜

大好时光里，我只想平庸的事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日于雁明岛

《蝶恋花》

杨北城 — Mon, 21 Jan 2008 18:54:42 +0800

《 蝶恋花 》
           一月二十一日京城大雪偶感

                            填词：北城

霜下梧桐凤鸣歇。新雪如烟，烟笼锁寒月。

总怕多情误男儿，西风暗解梨花结。

书卷青衫怀尺素，试扑白蝶，惊起双飞叶。

慢说生生凄凉界，京城谁吟相思绝。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一日于南湖西园

《冬夜书简》

杨北城 — Fri, 11 Jan 2008 07:55:02 +0800

《冬夜书简》

文：杨北城

凤妹慧鉴，见字如面

在信的开头，我用小楷这样写下

这封信被反复折叠，拆解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一个从不写信的人

会不会在午后，等待这封信

别后萦思，愁肠日转

它来自过去时光的墨迹

久未闻消息，愚兄甚念

在这封信，抵达你的书桌之前

我还能干些什么有意的事情

一再修改的结尾，不尽依依

情长纸短，善自珍重

我最后如是写下，凤妹即颂冬安

城市的邮路没有快马

不知这封信，距离不详的地址还有多远

北城丁亥年癸丑月己酉日素手

《梅雨》

杨北城 — Thu, 10 Jan 2008 23:35:25 +0800

《梅雨》

文：杨北城

六月之蚕，凭空吐出的

天使的乱发，一场盛大的梅毒

还没来得及染病的爱情

大地上连绵不绝的密语

天空锁紧屋檐的隐喻

和水有关的词，都在旧事中

被一再提起，逃亡的情人

正返回梅庄避雨

梅，这是雨的失意

好衣服晾在竹竿上

好女人藏在竹帘里

一场无端的雨，毁了你的清誉

二零零八年一月九日于雁鸣岛

《二十四节气之白露》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7:30 +0800

《二十四节气之白露》

文：杨北城

一行白露

使我记起

我的生活很久没有清白了

就像城市的寒衣

裹挟着别人的秋天

而霜一样白的露

是我的

失明的情人

为我保留着最干净的世界

也保留了分明的细节

“白露秋分夜

一夜凉一夜”

一夜雨停后

显露出路的弯曲

在距我一个节气的地方

我要为你

守住最后一片叶子

让你记住这个卑微的男人

二零零六年白露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二十四节气之小雪》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7:02 +0800

《二十四节气之小雪》

文：杨北城

一张站台票，运来的

风尘女子的爱情

轻薄而虚荣，它不敢过分真实

突然变故的气温

像一场预演的谋杀

树的头颅，被一把灰布伞收紧

天空，一台巨大的制冷器

搅拌着一个年份的流感

冬天的炉子上，一罐中药倍受煎熬

异乡的咳嗽，已在薄冰上慢了下来

我知道，最冷的日子，还没有到来

我还不能穿上，最厚的鞋子

所有的路标，都指向了一个虚无之地

同时指向，一场无告的小雪

哪怕一丝暧昧，也会第二次，污了她的清白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日于北京入冬后第一场小雪

《二十四节气之小寒》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6:40 +0800

《二十四节气之小寒》　　

文：杨北城

三九四九，冰上走。你滑过一段暗流

把瞭望塔，建在了坚硬的水上

风折断鱼翅，一艘潜水艇，正紧急下潜

你被一条冬眠之蛇收紧，困于鼠穴

关闭黑鸦的新闻。麦盖三床被，枕着馒头睡

在冬天失眠，你将受到不公的审判

你刨地三尺，挖掘祛寒的中药，也挖掘陷阱

更绝望的日子，还在路上

而我正在南方，扮演一个幸福的人

在小寒的湖边，垂钓冬天的鲤鱼

二零零五年十七日于北京“静虚居”

《二十四节气之立冬》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6:12 +0800

《二十四节气之立冬》

文：杨北城

风吹进水的深处

活过了一生的荷

来不及疼痛

生于水，而死于水

这是你的命

九秋之水载物

水的骨肉，藏于厚土

而盛德，也在水

你以周公之礼，迎出北郊

站在正午，第十九层境界

你的形影，高过了谷仓

却低于蛇穴，低于

一粒小雪，这个比水

更水性的女子，立冬之后

要回到一盏茶里，冥想

想那流风逝水的物事

是怎样借于词的空灵

停在水面上

坐失一次命名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八日凌晨两点于北京

《二十四节气之冬至》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5:44 +0800

《二十四节气之冬至》

“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

―杜甫《冬至》

文：杨北城

把风推倒，让雪站起来说话

磨快一把刀子，脖颈一阵快感

冬天就倒挂在了树上

如此锋利的嘴，吹着口哨

在这一天，你要饮下时间的毒药

像冰一样沉睡，躲闪流言蜚语

你一直在为季节奔跑，现在

可以慢下来了，冬至大如年

你可以重新推测八字，说出别人的命

“大雪后十五日，斗指子

穿新衣，戴新帽”，谁还在倍受煎熬
心似梅花，一寸寸嘶咬

咬紧年关，不要松开爬犁

入夜有紫气东来，你要备好酒食，驱鬼迎客

直到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十四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二十四节气之大雪》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5:09 +0800

《二十四节气之大雪》

文：杨北城

小雪之后，雪下得更大了

一场大雪漫天飞舞，失去了舞姿

八十万朵雪花，被风吹散

八十万禁军教头，厮杀成一团梨花

八十万人在风雪的路上，反穿着棉袄

一个国家，发出了橙色警报

关闭机场和高速路，关闭所有的直播

让生活慢下来，再慢一些

让空难，退回到一只风筝

让疫苗，退回到一壶中药

可我无路可退，大师们已把诗歌，写到了雪的尽头

我只能在一个倾斜的词中祈祷

一场大雪，拯救一片仆伏的小麦

她洁白轻盈的身子，要裹紧一个冬天的白菜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六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夜听《雨打芭蕉》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4:05 +0800

夜听《雨打芭蕉》

文：杨北城

有谁能把一首弹奏中的琵琶

还原成一窗烟雨

同她一起落下

自秋千上一荡，就飘落在

夏夜的芭蕉上

这天籁的节奏

轻叩着你家的柴门

十指，象你的十个表妹

从空山那么远，把红豆采来

她的美妙是那样纯粹

我甚至不能写出，一个与之对应的词

在琵琶之上，我已失去了听觉

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夜于望京

四月十五曰，北京音乐厅听《二泉映月》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3:36 +0800

四月十五曰，北京音乐厅听《二泉映月》

文：杨北城

灯光骤然熄灭

星星亮起

所有的耳朵醒来

所有的声音失去了声音

一滴泉水

清泉中的清泉

恍若隔世

穿越了宁静的时光

潺潺入耳

所有的心湿润了起来

月亮碎了

碎在清泉的眼里

眼里噙着阿炳的泪

泪光映着月光

今夜没有忧伤

忧伤都在泉水里漂洗

又被淹没在泉声里

一滴清泉碎在了月光里

被谁的手拾起

九九年四月十五日初稿于北京音乐厅休息大厅

五月三日二稿于柏树胡同

《庄子》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3:07 +0800

《庄子》

文：杨北城

坐忘于竹林之外

手中无蝶无箫

你是一个千年的梦者，以八千岁的和静

在乐土之上吹奏

江湖隐去，北冥升起

大水，漫过鲲鹏之翼

万壑倾听的天籁

于亿万斯年，只是一瞬

我曾试图用最小的手

打开水之门，打开众妙之坛

向你讨教，鱼和时间的秘密

你扶风无语，天地一片大寂

那一刻，仿佛一个盛大的仪式

大光，照着大道

在你之前，所有的时间只是从前

在你之后，所有的时间只是后来

而现在，正飘忽或消逝

当这个声音，再次从天外那么缥缈

又宏大的，传来时

我和一支箫，在一滴水中，已难以辨认

二零零五年七月二日一稿于南湖西园

二零零五年七月四日二稿于南湖西园

《午夜，听一支不知名的苏格兰风笛》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2:36 +0800

《午夜，听一支不知名的苏格兰风笛》

——献给风中的情人

文：杨北城

（一）

绕过高地干净的湖水，风中的城堡

绕过迷人的空旷大野，静静的生长和呼吸

一支不知名的苏格兰风笛，恰在这时吹响，在午夜

它引领着你，沿着风中的小路，回家去

回到静谧的高地

一个神秘园，在每个人的心里，而你无法说出它的神秘

说出被风凿透的，心中的圣地，以及你在风中的祈祷

思绪，在天地之间，若有所思又不明所以

（二）

风中的风笛，空灵而虚无

月光在笛声中旋转

风掠过光洁的脖子和怀乡的眷恋，像一生无尽的缠绕
比亲密爱人，更亲密

它在风中消逝又曲回，随意模仿着一只秘密的白鸟

浮在高地深蓝的湖水上，自由的滑翔，若隐若现

笛声中饱满的风，把大地吹得满目虚空

而它的悲凄，已穿透生命，像是极轻而又极重的划过了天际

划过那些，似有似无的往事
（三）

仿佛我不是在倾听，这笛声一直就在我的心里，只是今夜被唤醒

那是无法追忆的爱情，一段时光背后，落满尘埃的故事

我要在今夜，把你交还给风，在细雨滴落屋檐的午夜

饮尽你的泪水

而泪水一样晶莹的风笛啊，仍在风中缓缓地吹着

在高地那边，在诗歌那边，风笛在自语；在语言之上

遗世之风，吹拂着来世，也吹拂着今生

（四）

那正在融入野地的，旷远的合唱啊，有着飘渺的歌吟，是神还是人？

又仿佛天籁，无助的吹着高地的忧伤，在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轻抚

温柔，就是此刻，一个寂静的午夜，风笛声响起

一只手，触摸着风，触摸着一片天高云淡

只是，只是不要敞开心来去听它，这般熨贴的声音

它来自，一个古老的行吟者的魔力，一只手

轻轻撩拨着心弦，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似在无人的午夜

听你细数从前，又仿佛母亲在你耳边耳语：“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五）

今夜，是谁背负着风笛，在你梦的风中行走

渐渐消融于风中，消融于自然的笛声，失去了知觉

梦一般的呓语，是你不可触摸的，月光女神

我们一起在倾听，满庭落花的余温，在晚风笛声中飘散

不动声色的忧伤啊，早已直抵内心

二零零五年六月十六日午夜于笛声中作于北京望京

《听箫》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2:01 +0800

《听箫》

——听李祥霆大师《宋人词意》

文：杨北城

吹奏之箫是唇的静美

是篱落的齿寒，挡不住时光流逝的

孔桥，是千翼之鸟

背井而饮，你不在瘦削的指尖

聆听里

你被听成了凝月之箫

我终迷失于

你的回环曲径，平平仄仄

沉吟复低吟

一管故乡的竹子

竟如此绵长，被你儒雅地

从宋词里抽出，俯耳

已在千山之外

遥望里，秋风中深藏的疼痛

与谁相诉

声声慢，人未还

夜夜，点燃一盏青焰

从青丝到白发，捻成灯芯

心，已吹皱

皱成一池秋水，箫声明灭

总是抚不平的婉转

在箫声中渴饮

这世代相传的一壶，沧桑阅尽的

复眼，望问诊切

病在思，在丝丝缕缕的呜咽

一曲紫箫横斜，把我绊倒在了吐纳之间

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日深夜一稿于望京

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傍晚二稿于望京

《帕瓦罗蒂》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1:18 +0800

《帕瓦罗蒂》

文：杨北城

在一个高音谱号上，你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声音，几乎难于到达的高度

你端坐云梯，没有人能把你接下来

录音师，被云的手提起

像一只鹰，在危崖上走钢丝

帕瓦罗蒂，我的高个子兄弟

当你在高处，催动一场风暴时

我正在一个低音谱号上滑行

并且一直向下，再向下

几乎贴近地面，深入平民的呼吸

我一直以民歌的方式，在世界的另一面攀升

这是我俗世的天堂

它以长调和马头琴的婉转，在云雀上引导

一阵低音的低旋，使羊圈敞开

使白云铺满咩咩的草地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铜壶》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20:18 +0800

《铜壶》

文：杨北城

你发现它之前，它就在那里

张大嘴巴，不说话

它有过照亮镜子的明亮

但拒绝和镜子，死在一起

铜壶里，永远是个怀疑

巨大的寂静中，蕴藏着巨大的声响

一把蒙尘的铜壶，应该坐在火上

而不是神谕的滴漏

用一滴水，抵御另一滴水

它有倾斜的欲望，金属的沉默

虚怀的铜壶，足于杀死一块铜

和最后一个铜匠，杀死一把锤子

打造悲悯的心，却不能

打造两把相同的壶，和一把返回矿的钥匙

让一把铜壶空着，你将有罪

擦亮一把铜壶，你将有双重之罪

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磨刀人》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19:47 +0800

《磨刀人》

文：杨北城

磨剪子嘞，戗菜刀

那么重的声音，又那么轻

从小镇的腰部，低低地

喊出一腔快意

磨剪子嘞，戗菜刀

其实，你很久没有听见那声

带着铁味的吆喝了

如今的叫卖声

都是被一再复制的

从一个美声，到另一个美声

不再需要，民风的手

捧出一瓢，方言的喉咙

磨剪子嘞，戗菜刀

在一部老电影的背面

我们总是对答如流，暗号照旧

而哒哒飞奔的少年

已被磨得喑哑

磨剪子嘞，戗菜刀

把夜磨黑，用一块

比夜，更其黑的石头

刀光一闪，夜就被削去了一半

二零零五年十月七日作于北京南湖西园

《修钟人，或钟的隐秘》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19:09 +0800

《修钟人，或钟的隐秘》

文：杨北城

（一）

修钟人，从不关注时间

时间，就在那里

被语言命名，它的消逝

总在时钟的反面

就像死亡，在一朵玫瑰的反面

只是一次静止，一座钟

停止了摆动，而一阵风

正吹过屋顶

（二）

修钟人，只关注钟的内部

对隐秘的热情

使他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手艺人

而不是一个思想

当他进入，触摸到了

时间的虚无，他说出

不朽的时针，在钟的一生

能几次，追赶上分针

（三）

这和一次修复，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也没有人，能从他人手中

拿走时间的玫瑰

上帝的建筑，完美无缺

修钟人，如是说

时间才是你，唯一的对手

而你，还在别处

（四）

站在虚构这边

你一直密谋着

怎样才能，做一个粗心的修钟人

让时针和分针，错位

或者把时间，无限地

拆分，象一片片花瓣

安静地，摆放在另一片花瓣之上

（五）

我知道，我必死于

我的死亡

快乐的修钟人

也必死于，钟的死亡

但灵魂的玫瑰，还要开放

这些平民的鸦片

比虚无更灿烂

（五）

修钟人预言

这座死亡之钟，必将

在我的又一次死亡之前

嘀哒响起

二零零三年三月一日一稿于北京马坡

二零零五年十月九日二稿于北京南湖西园

《铁匠之死》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18:05 +0800

《铁匠之死》

文：杨北城

铁匠之死，是一炉铁水的渴意

是一块大铁的喑哑，在

铁钻之上，又叮当响起的

比马蹄声更撩乱的，一只仓鼠

被风箱之巢，所困

一块铁，从铁矿中醒来

一个人，在镰刀之上安睡

他的铁锤，砸得越重

刀变得越轻，它的轻

曾使一个秋天的麦芒，俯首

一块麦地，等待一把镰

只要一个季节，而一块好铁

等待一个铁匠，却需要一生

他一生打造的镰

足于收割，一个消逝的年代

他一直沿袭着，这祖传的手艺

用一坛，童子之尿

为开镰的刀，淬火

那收藏于刀刃之上的家学，如此精湛

几乎令所有的铁，失去了铁色

多少年，我一直惊异于他的手艺

他的内心，燃烧着

一个村庄的铁器

他把铁，打进了骨里

他身后的风，变得很硬

叫一声师傅，打把镰

春天的麦地，行将荒芜

二零零五年七月十七日作于南湖西园

《空邮箱》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7:58 +0800

《空邮箱》

文：杨北城

一个冬天的北城北风，叶子的遗信

一个冬天的信使杳无音讯，空邮箱的空鸣

你径自走失在自己的秘密花园

我从一个空心人的背后，望见了你的背影

没有信的时代，绿邮箱的绿，毫无绿意

她曾经站在你出走的春天，怀疑你的爱情

而今，它病着，空荡荡的晃着身体

像一个退休的邮差，在她眼里

整座城市，就是一个空邮箱无梦的睡眠

我触摸邮箱的脸，一个没落贵族的夫人

她不适合做你的情人，但你可以是她精神的兄弟

在中年带走她的寄托，那些无法寄出的信物

只有通过邮箱，才能保留它的信誉

一个空洞的邮箱，她的忧伤多么饱满

居住在邮箱中的人，只能是这个命

在迷失了邮路的邮车上，一枚孤版邮票

正代替你，把我投进了没有门牌的地址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七日于南昌雁鸣岛

《心灵的莲花，出水的荷》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7:22 +0800

《心灵的莲花，出水的荷》

文：杨北城

像莲在水面上书写

一天一偈禅语

它的思想，在寂静上独立

为莲寻找一个站在高处的理由

比寻找一个思想更难

生命，正如荷花，因出水而完美

而水的平静之下，是莲初醒的孤寂

你可以怀疑莲的出生

但请不要怀疑荷的高洁

她怀抱出世的孤艳

是教诲我一生的约束

我想从藕的根部抚摸莲

手上不沾一丝污泥

荷只对我说话，秘传物的词语

而有些人早已匿名，或隐身在事物之间

佛祖，我能不能在你身后

也手拈一枝莲花

心里却唤着另一个叫荷的女子

我佛慈悲，我无所求

只求在心灵的莲花中安睡

在俗世的荷塘边栖居

二零零七年九月一日于南昌雁鸣岛

《寂静》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6:48 +0800

《寂静》

文：杨北城

在世界的假设里，走来走去

你试着慢下来

一种神秘，松开你

真正的寂静，并非全然无声

露珠之味

在秘密的空气中传递

刹那，凝滞于千年的消解

一朵花，就从空无里

絮絮叨叨地开了出来

它胜过俗世所有的忍耐

就在我们面前，我们知道它

却看不见它的生长

这就是寂静，或者更大的声音

落叶惊醒的蚁穴

笼罩着黑夜最好的睡眠

睡眠，使造梦者合法

使梦中的流言，流于清凉

“你听到的声音，是否我也听到”

风吹草动，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棵大树，在无人的午夜倒下

而你正抱圆守缺，扶正内心的颠倒

二零零六年一月十五日于北京望京

《天使》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5:12 +0800

《天使》

文：杨北城

众妙之门打开

一把锈蚀的钥匙

如奇异的爱情

不胜邪恶之花

绽放或凋萎

都与时间无关

你独自展阅是什么

遮住你的双眼

浮华褪尽情欲在麦芒里刺痛

天堂的福祉

仅限于一次迷途的旅行

当我再次从广场的风中

走过头上已须发无存

是为了追随盲者的太阳

哪些被女巫们

任意收藏的光明

在路上我可以无视

最小的手是怎样一直

伸向隐秘的深处

触摸声音和灵魂

就像天使坐在我的内心

一言不发

2004年4月19日零晨2点于南湖西园

《影子移过来，你没有察觉》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4:12 +0800

《影子移过来，你没有察觉》

在真理的阳光下看到外部事物

——柏拉图

文:杨北城

影子移过来，你没有察觉

你正在挖掘洞穴

阳光攥紧你，影子越来越大

“世界上除了这些影子，别无他物”

我指的是影子里的黑暗

命名之前的借口

它迫使你转过身来

但你不能移动镜子

“你从它的反面，看见了暮年”

我急于说出这个真相

“熄灭身后的火堆

让形式显现出真实的破绽”

一个预谋，如影相随

你只能假借下一次死亡，杀死它

二零零六年九月十九日于北京

《用一块黑布，擦拭黑夜》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1:03:24 +0800

《用一块黑布，擦拭黑夜》

文:杨北城

用一块黑布，擦拭黑夜

你的手，可以是清白的

一只蝙蝠的黑魂灵

可以那么快，就交出一生的秘密

只留下清白的盐

没有秘密的世界，是清白的

像一片白羽毛，浮在玻璃上

玻璃，可以是清白的

清白可以被打开，也打开饥饿

吞下那么多的黑金子

手渐渐松开了绳子

一块黑布，到了天堂还在黑

而你的手，是清白的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五日于北京

《网，或其它》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0:59:10 +0800

《 网，或其它 》

文:杨北城

退而结网

一直退到，正午以后

隐身于忘川之岸

以典雅的四平针法

执一根青丝为线

转眼捻成白发

而此时，鱼儿们正逆流而上

这些天生的舞者

不再守望爱情的潮汛

寂寞的兰花指

早已拨开羞闭的水草

风从下游吹来

我被困于其中

飞扬的网，使我不断上升

在呼吸无法到达的，高处

我似乎，已触摸到风的中心

然而，渔者无鱼

网的快乐，仍在如梭的光阴中跳跃

江湖正在退去

比江湖更远大的心灵，也在退去

一直退向，心灵之外

天高海阔，有谁还独坐海角

织着如网的旧事

远远望着恋爱的鱼儿

在危崖上交媾

心中涌起，怀乡之潮

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二稿于望京南湖西园

《刺客》

杨北城 — Sat, 22 Dec 2007 00:59:10 +0800

《刺客》

文:杨北城

没有一位刺客，会在人前

炫耀自己的威名

冬眠之蛇，隐身于杯影

打磨春天的暗器

它一直埋伏在，旧世界的后面

而我始终站在明处

真正的刺杀，不是谋杀

在壮士悲悯英雄的时代

我只想被一场意外的阳光

刺盲双眼，向仇人交出我的生活

放弃弓箭，行走在拱桥上

甚至放弃一次成功的刺杀

与自己言和

二零零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背景中的乌鸦》

杨北城 — Fri, 21 Dec 2007 23:39:15 +0800

《背景中的乌鸦》

我看见雪落下的时候

最后一只乌鸦，停止了张望

它停止，在与世界相遇的路上

仿佛承受着全部的诅咒

无视前人和来者，无视

我和蒙面人的对话

是否与雪的虚空有关

雪落下，开始了一场向死而生的追逐

如此明镜，布满陷阱

需要另一场雪来覆盖和显现

很重的雪，不会落下

借于词的轻灵，穿行于生命的两面

急速下降的雪，在别处

不再是一道风景，要想知道

雪，穿过多少时间

才能到达地面

你必须放弃时间和说话

我知道，我迟早要遇见这样一只乌鸦

和这样一场雪，在上路之前

另一个我一夜老去，扮成回乡的圣徒

却无力打开深埋的坛子

不可触摸的隐秘，是指向

雪的深处，不可逾越

象乌鸦的心跳，无法抓住之轻

隐隐传来，使我感到紧迫

雪中的乌鸦是无言的

它张开的双翅，始终一动不动

这孤独的黑衣人，从雪地上向我移来

乌鸦的不祥和它催眠般的凝视

不断加深着雪地颜色

使上路的人，无路可走

这时雪，继续向低处落下

因为它到达了某个高处

其实落下和飞升是同样的抵达

我听见，被雪覆盖的钟声悠远

看不见的雪，仍在途中

而乌鸦，已在另一场雪中隐去

二00一年十二月七日于北京南湖西园

《可口可乐》

杨北城 — Fri, 21 Dec 2007 23:39:15 +0800

《可口可乐》

中产阶级的甜，秘密在于

使甜不那么甜

小资的喝法，是再加上一些虚无

在十八楼那么高

你没有梯子可以下来

当你试着，从更深的苦去看甜

甜就从一片甘蔗林里，低低地吹了过来

你需要弯下腰身

才能嗅到根部

这秘密，是一个关于幸福的配方

你轻易地，就打开了

那么多的快感，使你猝不及防

而你更惊异于，明天的幸福

那个还在生产线上的，神秘使者

它将如何把你，引向天堂的福祉

二零零五年九月二十二日作于北京南湖西园

杨北城之城

《静》

《抵达》

《老式熨斗》

《斜坡》

《倾斜》

《时差》

《油菜花》

《土豆熟了》

《嗨，海，当我到达》

《嗨，海》

《我几乎看见了海》

《一枚旧年代的硬币》

《一只猫，蛰过屋脊》

《幻美的手语》

《清明，你的忧郁不明不白》

《舌头的记忆》

《你的耳朵》

《一个人的阅历》

《静物，或一片叶子》

《物语》

《春天，我只想平庸的事》

《蝶恋花》

《冬夜书简》

《梅雨》

《二十四节气之白露》

《二十四节气之小雪》

《二十四节气之小寒》

《二十四节气之立冬》

《二十四节气之冬至》

《二十四节气之大雪》

夜听《雨打芭蕉》

四月十五曰，北京音乐厅听《二泉映月》

《庄子》

《午夜，听一支不知名的苏格兰风笛 》

《 听 箫 》

《帕瓦罗蒂》

《 铜 壶 》

《 磨 刀 人 》

《修钟人，或钟的隐秘》

《 铁匠之死 》

《空邮箱》

《心灵的莲花，出水的荷》

《寂静》

《 天 使 》

《影子移过来，你没有察觉》

《用一块黑布，擦拭黑夜》

《 网，或其它 》

《刺客》

《背景中的乌鸦》

《可口可乐》

《午夜，听一支不知名的苏格兰风笛》

《听箫》

《铜壶》

《磨刀人》

《铁匠之死》

《天使》

《网，或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