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平.博客

四川方言文化——民间符号与地方性知识》摘录

孙和平 — Fri, 20 Jan 2012 10:43:00 +0800

孙和平著《四川方言文化——民间符号与地方性知识》（增订本），即将由巴蜀书社再版。特将新收入方言语汇选取几条，以飨朋友。

你到哪堂间儿

哪堂间儿：哪里。宜宾、双流等地方言。也说成“你到哪间了”（宜宾）、“你到哪凼间儿了”（隆昌）。间，四川方言方音gan，是中古音的遗存。间儿，合音gan r，均作方位指示词，表示时间或空间的坐标点。

其四川方言用法如：“乾间”、“饷午乾间”、“小乾间”、“那个乾间”等。乾间，时候。从语源来看，“乾”出自《周易》，与“坤”相对应，分别表示天地阴阳。“乾”是时间概念，“坤”是空间概念。堰塘间、下坡那个弯弯间、走到坡坡间了、床间、井间、柱头间、灶间、你脚间等。“房间儿”，间儿，方音合音ganr。“一间屋”。间，引申作量词。“过间儿”，经受关键时刻的严峻或严酷考验。间儿，方音合音ganr，读四声。民间有一个说法：“老虎过间儿”。“半间下午”。例：活路做不起走，都半间下午了，活像还没做个啥子名堂。“半夜阑间”：深更半夜。阑间：深夜。间，方音ｇáｎ。

在四川移民方言中，多用“间”一词表示“哪里”的意思。“你到哪里去”的问句，有诸多形态，变化很大。列举如下：

宜宾问“你到哪间儿？”或“你在哪堂间儿？”“间儿”：地方。成都则是“哪儿（合音nar，三声）间？”回答“我到那儿间”(那儿，合音nar，一声。我到那里）。重庆方言“哪点儿？”回答：“我到那点儿。”开江方言“哪哈儿？”回答：“我到那哈儿。”川北陕西方言“哪塌？”回答：“我到那塌。”永州府移民方言“哪个凼？”回答：“我到那个凼”。雅安方言“哪指？”回答：“我到那指。”巴中方言：“哪岸？”回答：“我到那岸。”江津方言：“哪塘？”回答：“我到那塘”等。

金窩银窩，不如各人（自己）的草窝

文化功能打造的根本之点，在于营造人的精神之“家”，也就是“精神家园”，也就是那个最精准最原始的比喻词“窩”。有家就有爱，就有温馨快乐，就有安全安宁。家，还有一个比喻叫作“心灵的港湾”，漂泊久了，多么渴望回到海岸，回到家，家是人的心灵的精神的归宿之所。

对于国家，这个“家”与“国”是同构的，谓之爱国家；对于地方，这个“家”与“乡”是同构的，谓之爱家乡；对于企业，文化打造的终极性目的就在让每一个员工“视厂如家”，充满主人翁的热爱的感觉和自豪的感觉。有了如此“家”的感觉，企业活力才可能产生，员工工作生活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才可能产生，才可能随时随地发挥动力作用，促进企业的兴旺发展。

让每一生命个体都能体验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家”，这是文化家建设大繁荣大发展的题中重要之义。俗语“ 金窩银窩，不如各人（自己）的草窝”，生动而深刻地传达了这一文化理念。

你娃儿操得孬

“操得孬”，就是指没出息。如此不无调侃意味的四川话语调，更添鄙视、奚落之口吻，无意中颇带杀气。因为事关人的尊严，人的脸面，人的内心隐秘，最为敏感，可不是随便能说的一句话。

俗语有云，“打人莫打痛处，诀人莫诀短处”。否则，可能会招致被激怒的攻击性行为后果。对于家长和老师，尤其不能用这类话伤害孩子的自尊心。

可这句话随时激荡在人们的潜意识之中，抹不去，忘不了，摆不脱。“操得孬”可能就是一条鞭子，时不时抽打着人的灵魂，发人自省，催人上进。而一旦听到说这句话，普通人群就会立即出现某种异样的表情、特殊的沉默、死一样的冷寂。对于人的内心深处、人的本性，讳莫如深的就是没有出息，没有事业感，没有成功感, 就是“操得孬”。

对于不少人来说，没有理想工作、没有一定位置、没有优厚工资待遇，这一切都构成灵魂的隐隐痛苦，它扭曲心灵，折磨精神，会导致人的心理发生变异而逐渐敏感，甚至发生扭曲。因此，一个人性化的社会法则，应是为每一个生命个体的发展提供充分的自由空间，提升人的文化自信，满足人的事业追求和人格发展的要求。所谓“各得其所，各得其乐”，就体现了或者说表达了这样一个社会理想。

农民二哥

这个流行一时的称谓，如今大概已经消失了吧？但回顾起来，也还不无意思。

有道是，解放以后，工人农民翻身作了主人，名分儿一下子提升很高，各阶层的社会地位排行榜统一为“工农兵学商”，排行老大当然是工人，人称“工人大哥”或“工人老大哥”，其热情亲切敬仰的口气让工人自豪，旁人羡慕；农民呢，一方面被称作“农民二哥”，另一方面成了农民的自称；老三则称作“兵哥”，演化至今，那热情洋溢有增无减，“兵哥哥”、“兵哥子”，喊得更甜更美，老区当年的少男少女后来老了，仍把解放军当成红军，一见面，脱口而出的叫声是“红军哥哥”，可把人激动安逸了。

至于“学”，四川普遍把学生叫“学生娃儿”，把老师叫“老师”。而“商”呢，却是居末位，等而下之，无所称谓了。如果说有也还是有，叫“做生意的”、“摆摊子的”、“赶溜溜儿场的”，甚至叫“串串儿”等等，从来不曾正儿八经有个名分儿。倒也反映了“重农抑商”的农耕传统和四川内地商业意识的薄弱。

改革开放以来，发展市场经济，一下把“商”的名分儿打了个调，“老板”成了最红最红的称谓，其热情亲切敬仰的口气，早已让工人尴尬而失落，让农民羡慕而无助，让很多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酸葡萄味道。当然这是后话。

呜呼，称谓竟如此反映着社会价值观的变化。顺便问一声，称谓变化，关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不？

2012年1月16日晚间

饥饿

孙和平 — Fri, 20 Jan 2012 10:37:00 +0800

初小四年，正是三年大饥荒时期，我的读书生活是在日甚一日的饥饿中煎熬过来的。无论老师、同学，一张张瘦削的脸相，苍白，毫无血色，甚至浮肿。在课堂上，饿得连集体朗诵课文的气力也没有了。唱歌课，课表上用红色印记着“唱游”，这个充满童趣的课名，意味着在野地里一边游览游戏，一边唱歌，很吸引孩子的，可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还唱什么游喔，大家就在教室里呆坐着，跟沈世丽老师唱一句，又唱一句，就这么有气无力的，心受着饿的无尽折磨。有个最鲜明的记忆，每一位同学都是两臂横桌，把一颗早已抬不起来的头颅，斜斜地放在臂上，两只眼睛盯着黑板，目光呆滞，无神无力。体育课呢，则是三五成堆坐在草地上，懒懒地晒太阳。

五里之外的县城里，一次，坐店的父亲带信，要我去一趟。原来是弄到一瓶稀缺的巴油（酱油），要我拿回家。我兴致勃勃去了，可回家路上，两只脚越走越沉，走不远，又瘫坐在路旁；走不远，又瘫坐在路旁。唉，看到街走到拜，看到屋走到哭。咫尺之近，却是天涯之遥。体力严重衰弱，农村同学上学，或十里八里，或三里五里，都已经难以走完全程，因而缺课严重。即使到了学校，中午没吃饭，下午怎么熬过去？放学后又怎么走回家？我大表哥黄承福，品学兼优，是舅舅全家的希望，可就在放学回家路上，因为饿得不行，最后倒在白岩河的大路旁，活活饿死。

1960年开始，学校不得不实行半天上课的“半农半读”。所谓“农”，对于我一个终日被饥饿驱使着的小孩来说，就是赤着脚，身背背篓，手握镰刀，在田野、山坡和小河到处转悠，寻寻觅觅，采摘野菜野草野食。

一块大水田的中央，长了一蓬嫩绿茂盛的像“牛耳巴草”的植物，开着金黄的小花。我像神农尝百草似地认定它能吃，便扑通跳进泥浆里，三步两步，给采摘回家。妈不在，我试着烧水煮熟一点，放进口里一尝，哇，一股巨大的麻醉感顿时穿透我的心，清口水汹涌翻腾而出，呕吐一地，整个胃肠被搅得一片痉挛。

高年级一个同学在校门外的阳沟里捕获一只老鼠，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某老师立即掏出一张5元的票子，又掏出一张5元的票子，非要将老鼠买下不可。说起老鼠，有一次，我久久守着杨柳河的一个回湾，总想捞到一条鱼呀什么的。终于，发现浑浊的水里有黑背脊的鱼儿一游而过，钻进了河坎的一个小洞。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手伸进小洞，来个手到擒拿。哪晓得我的手指被猛地咬了一口，痛得我一下缩回。而那条被看做是鱼的小生灵，却原是一只水老鼠，迅即逃出小洞，惊恐万分地隐入水中。可怜我满手鲜血也一滴一滴流进了水中。

童年，就是这样饥饿着，痛苦着，悲伤着，但没有（也不懂得）哀怨，没有（也不懂得）消极，第二天，又让饥饿逼着，摇摇晃晃出门，向土地讨要生活，寻找活下去的一切可能。

一个个饥饿无望的日子迫使人满怀希望。希望在小河里抓一条鱼、捞一只虾，逮一只秋蝉；希望在草丛里摘一吊野麦子、采一片仄耳根、刨一块小葛根……山野间熟透了的冷饭子——如今才知道学名叫“火棘”，蔷薇科。那是上帝诱惑童心的什物，红红的，亮亮的，成摞成饼，可把人高兴死了。最喜出望外的，是雨后的石骨子野地生出“地母儿”（学名“地衣”）——晶莹、绵润、甜蜜，那可是大自然给饥饿孩儿的极大恩赐。即使拿到生活富足的今天来看，地母儿也是难得一吃的上好山珍。可惜，离开老家几十年，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的真正的“半农”，是随母亲和二姐一道，把住家附近的路边地角都开垦出来，见缝插针，种菜自救。哪怕是一窝南瓜、几蔸青菜、三二根莴笋，能种的都种上，不能种的创造条件运土垒土也要种上。肚子饿着，只要在自家菜地旁转悠转悠，看长出一片嫩绿新叶、一丝卷须，欣赏着，喜悦着，饿的心情也会好过一些。最记得秋天开黄色小盘花的金芋子（学名“菊芋”，Helianthus tuberosus，又名洋姜，是一种菊科向日葵属宿根性草本植物），块茎大获丰收，装入大筐小箩，洗净，晾干，掺和当时来之不易的岩盐，密封于土陶的坛子之中，以备次年春二三月的青黄不接。幸亏母亲坚持要种，金黄黑褐的金芋子咸菜啊，比金子更金贵，实在是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饥荒的那个年代早已过去，但那个时代的饥饿，给几代人的生理、心理影响，至今仍是刻骨铭心，如影随形。一次在电脑前工作，昏昏欲睡，恍惚中重回童年，饥饿中兴奋地得到了一个鸡蛋，小心握在手里，握在手里——哈，却原是握着数标。大饥荒给人类历史的启示，其实是最简单最明白不过：一个民族的不幸，首在饥饿。当物质匮乏、人们饿着肚子，我们的国家怎么会拥有力量呢？社会怎么可能走向前进呢？民族怎么可能振兴呢？

愿饥饿永不再来。

关于渠县

孙和平 — Fri, 20 Jan 2012 10:25:00 +0800

一、认识渠县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要真正认识川东北这一片土地，她的山川自然、她的历史人文，必首先认识渠县和宣汉。

这一首先的认识，除了来自有关文献资料，来自与渠县、宣汉人的接触之外，我还缺了一课：那就是对渠县做一个田野调查。

早年出于好奇，特地跑过一次三汇古镇，记忆犹新。乡民赶场卖鸡蛋，在街道中间自发地背靠背站成两排，各自抱着装蛋的竹筐，笑眯眯任顾客挑挑拣拣。那场景，那淳朴憨厚的气息，竟是我在家乡不曾领略过的。以后阴差阳错，再也没踏上那片土地。

正是没有渠县的田野调查，所以我没能真正读懂渠县，也就没能读懂川东北，读懂自己。

二、渠县的“渠”

曾天真地发奇想：渠县咋不叫“河县”，又何以取名叫渠县？

想得怪。但后来想通了，很兴奋，这是上苍赐给我的一个神机。渠县之得名，是中古时期吧，先民以很高智慧给后人留下了一笔思想文化财富。什么财富呢？

如果取名河县，不特别具备思想财富的价值，而“渠”就大不一样了。她所拥有的内涵充满经济社会发展所特有的文化理念，诸如开凿、沟通、传输等，当然包括了渠江河流所拥有的生命、滋润、哺育等的内涵。

有趣的是，一个渠县的“渠”字，让人联想到过去都江堰的老名字：灌县。渠与灌，内外在都有联系。“灌”者，实写也，是就物质层面而言；“渠”就不一样了。它是一个称得上经典的比拟，是就意志、精神等的文化意义而言。

如此看来，“渠县”名字应特别引起注意，更值得渠县人珍视和自豪了。

三、“稀饭县”

渠县一地有个叫响了多年的名字：稀饭县。人们甚至活灵活现地编造了一则故事——

在高空，飞机乘客隐隐听到一种声音，很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什么声音？听了半晌，原来是正在飞越渠县上空，传来人们正在呼呼呼喝稀饭的声音。哈！

不容置疑，这个故事的夸张性编造手法，是一个颇具想象力、颇为高明的创意策划。其广告效应在一个“穷”字。“穷”，是相当长特殊时期，各地争抢着戴在头上的一顶大帽子。一顶金帽子。可不，有了这顶“金”帽子，不但可以扩张地域的知名度，更是争取上级资金支持和国家政策优惠的必备条件。

当然，“稀饭县”之说也可能是茶余饭后的搞笑，也可能是“谁不说俺家乡好”而产生的排他性故意贬低。但一定不是渠县人的妄自菲薄，渠县人从没把自己看低。

四、百万人口大县

中国人占了世界总人口数的六分之一，渠县人占了达州市总人口数的六分之一。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碰到渠县人。人们搞笑说，尿巷子都撞（碰）得到渠县人。

人多，不一定是渠县的特点，人才多，才是渠县的优势。据说在成都，省、市机关部门渠县籍厅局级领导干部有72个之多。至于县处干部那就数不胜数了。把省市两级厅局干部总数除以四川180县（市区），其平均数远低于72这个数字。

当今社会，一个地方领导干部出得多，就意味着该地域资源占有量和资源回流量增多，无论财富资源还是人脉资源，可资开发利用的空间就大，从而大有益于地方经济社会建设。

何以渠县出这么多人才呢？

原因很多，渠县拥有地理位置上的区位优势、交通优势；人口大县的密集效应和堆积效应也很了得；渠江，意味着资源的集聚和辐射，加上古远历史文化的凝结和积淀和传统，水码头人流、物流、文化流、信息流等的高频度发散活络等等，诸多因素的作用下，多出人才出大人才出天才也就不奇怪了。

2012年1月12日晚间

新年寄语

孙和平 — Fri, 20 Jan 2012 10:20:00 +0800

又到一年元旦时。新年新禧，给孩子穿新衣，是中国传统节庆文化的一道民俗风景，更添新年喜气。

听老一辈人回忆，过去时代，新年快到了，家庭生计哪怕再艰难，口攒肚挪也得给孩子们人均一件新衣。新衣，往往是不做领子的，戏称“和尚领”衣服。如此裁夺，全在于节约布料。可别说，家庭有四五个孩子，节约出来的布料，正好可以再做一件新衣。当然仍旧是和尚领，而且是拿给最小孩子穿的。

这一几乎被遗忘的农耕生活细节，如果说透露了贫穷是一个问题的话，那么，当今很多人富起来了以后，如何做一名致富了的人，却是一个难题。会挣钱但不会花钱，成了“幸福的烦恼”，困扰着人们。如此情景下，讲述“和尚领”新衣故事，不也启示我们所褒有的关爱之情和慷慨扶助之举吗！我们讲述“和尚领”新衣，这一褒有勤俭持家传统的生活细节，它不也是一个充满人性化的细节吗？一年到头，穿新衣就这么一次，不能让孩子们在久久的盼望中失望。要是孩子们失望，当大人的心也不好受。

普安教育基金事业的宗旨和使命，跟“和尚领”新衣的精神内涵如出一脉：再穷也不可穷了孩子，再富也不可忘了穷的孩子。数十年来，基金会对本地区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予以奖励资助，对本地区辛苦做出成绩的教师给予奖励。全体同仁一致认为，教育基金事业只能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对教育基金工作，只能是坚守，不离不弃，而非淡化和减弱。

为此，必须继续坚持理事会协商制度，坚持财务制度和财务公开制度，必须进一步提升我们的慈善文化信念和心力，必须更好发挥公益事业的良好影响力、凝聚力和公信力作用。全体同仁及关心支持普安教育基金会的各界人士，我们深知，这份事业虽小，但意义非凡，影响力不小，我们很光荣地被看作是开江教育的一块知名品牌。我们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事业，维护着她的良好声誉，期望与更广大范围的人们一道携手同心，发挥“补缀新衣”的优良文化传统，发挥教育基金事业的更大社会效应。

开江开江，开凿三江。这是我们先辈创造和凝聚的本土文化精神之所在，也是我们世代开江人对幸福美好事业的坚毅追求之文化寄寓。“开江”的精神，也正是我们教育基金事业的精神。

祝颂你，新年新禧新天地！祝颂天下孩子，新年新禧穿新衣！

（本文系应约为家乡普安教育基金会起草2012年贺信）

爱你

孙和平 — Sun, 15 Jan 2012 10:30:00 +0800

忽然看见你，猛地发现你，让我睁不开眼的光耀的你，让我转不回头的迷人的你，让我傻傻望着的圣洁的你，让我热泪盈眶的真纯的你；

阳光照耀着你，春风吹拂着你，柳枝轻飏的你，雨打芭蕉的你；仙袂飘摇的你，柔情似水的你，泥尘不染的你，纯洁高贵的你；

众里寻它千百度的你，灯火阑珊中的你；

惊我心魂的你，激我胆魄的你，让我激动得大哭一场的你，让我心儿脆弱不堪的你；折磨得我死去活来的你。

让我英勇站立的你，引我抬起头颅的你；让我一下成熟的你，让我瞩望世界和未来的你，让我告别过去的你，让我抛弃平庸的你，让我真正明白自尊的你，让我浑身充满庄严的你，催我时刻奋发的你；让我一万种柔情荡漾的你，让我八辈子痛苦相思的你，害我火海里受煎熬的你，迫我刀山上凌迟的你；

走了五百年要见你，练了一千曲要唱你；三十功名尘与土挡不住脚步要走进你，八千里路云和月隔不断相思要找到你，藏了万句话要说给你，藏了一颗心要献给你；

万分心疼的你，满腔柔情的你，天天喊着你，字字写着你，时时念叨的你，刻刻牵挂的你；如晦风雨里奔逐着呼喊你，遍地阳光里蹦跳着欢呼你；

数着日子盼着要见你，惦着心儿急着要娶你；赶快嫁过来的你、赶快娶过来的你；铺一条红地毯迎接你，奏万只迎宾曲礼赞你；洒满天飞花锦绣给你，燃遍地火花热烈给你；

拥抱你、依偎你、揉搓你、温暖你、激奋你、快乐你、甜蜜你、灌醉你；捧着你、贴着你、依着你，带着你、护着你、让着你、心着你；搂你、模你、亲你、吻你、润你；

发烘笼儿火暖你、端洗脚水浸你，好巴东西喂你、拿笑话逗你、用好话诓你，傻儿话说给你、呱儿话甜蜜你、雀拨话刺激你；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把海里的月亮捞给你，把嘴巴里的那一半糖分给你，把手心的二两肉割给你；背带背着你、摇窝摇着你、椅杆儿装着你，撑花儿遮着你、躲猫儿躲着你、吉祥话安慰你、七弦琴激动你，踢踏舞鼓励你，独角戏惊喜你，趴耳朵高兴你；

数着你、想象你、描摹你；牵着你、拉着你，背着你、提着你、扛着你、绑着你、保护你、溶蚀你、表扬你、吹捧你、评价你、批评你、提醒你、劝说你、日噘你，作弄你、笑话你、苦着你，乐着你；呵呵呵装乖脸逗你、哈哈哈捧腹笑你、嘿嘿嘿刮脸羞你、气庖庖扬手吼你；背时俏冤家的你，前世姻缘定的你，孩子气的你，哭巴龙的你；长不大的你，永远小的你；

我心慊慊想着的你，我眼巴巴看着的你，我伤伤心心哭诉的你；高山登临首先想起的你，大海赋诗吟诵的你；

一页一页阅读你，一遍一遍思考你，一片一片解剖你，一口一口吃掉你，一粒一粒消化你，一滴一滴活络你，一声一声呼唤你；

不离不弃守着你，前世今生娶的你；没日没夜陪伴着你；永生永世跟着你。

寻根——作为精神现象的“麻城孝感乡”

孙和平 — Mon, 02 Jan 2012 10:51:00 +0800

一

元明清时期，今湖南湖北等广大地域被建置为湖广行省。湖广所属黄州府麻城县，是移民聚集、出发之地，因被称作是移民圣地、中国八大移民发源地之一。麻城有个孝感乡，孝感乡有个沈家庄，明初曾设为“散州”的机构，专管移民集散事务。明成化八年（1472）随孝感乡建置一并裁撤。

十数年来，笔者在四川各地田野调查中，留心收集、记录着湖广移民（当然包括“麻城孝感乡”移民）的姓氏家世资料。在大约百余个相对完整的个案中，族谱记载或声言祖籍在“麻城孝感乡”的，粗略统计其比例，大约占到30％以上。

每当问到祖先原籍的时候，回答“麻城孝感乡”的人们，这些草根族群，无不流露着种种丰富多彩的微妙感情反映和变化。对于先世的“湖广上川”，他们或充满感奋之情，顿时来了兴致；或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或因为所知不多，便急着反问，以求多一些有关的了解；或好奇地反问：你问这个做啥用？或惊疑地不置一词，神秘兮兮，似乎在守护心灵的绿色家园；或言语不多，却流露出无尽遐想的陶然之情，当然也有不屑一顾，无动于衷的，甚至因反感而面露嗔色……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我到哪里去？我的根？

这就是人类身上与生俱来的根性意识。这一根性意识自古以来被提升概括为“敬祖追宗，寻根探源”，以实现和满足人类自身的图腾信仰、精神追求等的需要。几乎所有的古老家谱，一开始的“序”文中都要提出“木根水源”的主题。游子浪迹天涯，自古被比喻为“漂萍”，是说断了根，定不到根，得不到精神的底气和灵魂的归属。反之，“叶落归根”之说，道出了“根”以及根的归属、根的文化意义等人性价值问题。

二

根，离不开土壤。可人类的根，有一个悲情现象——移栽。这更多是一种被动的、被迫的移栽现象，因为战争、瘟疫、生存压力，导致“根”的脱离、迁移、流徙等离乡背井现象不断出现。

“湖广填四川”移民运动，将多少人世代相袭的一份文化根脉骤然改变，像淮南之橘移栽于淮北，先世的一切都变得十分遥远而模糊。人性感到了“橘生淮北则如轵”的苦涩、悲情。

根性意识往往不为年轻时代所具备，更由于数十年来进行“破四旧”的文化毁灭运动，社会普遍缺乏历史感和文化感，人们漠视过去，漠视身边的人事，更不要说对家族、祖先的历史文化了解和认知，其根性意识早已泯灭一尽。根的断绝、丧失，就是如此地引起人性本质的异化、地域族群的疏离。老一辈常叹息说：“如今的人，连蔸蔸尖尖都摸不到了。”心灵的文化的生态土壤和环境的荒漠化，国家民族文化亲和力、凝聚力的松散，这才是尤其可怕的悲情所在。

尽管如此，社会良知一日不曾泯灭，根的意识一日不曾泯灭。人们从来没有中断对根性的寻找和回归，对自身历史文化的热爱和珍惜也是一日不曾失去。广安肖溪镇农民苏名才，不识字，是县劳动模范。文革劫难中，“破四旧”运动一片恐怖。为防不测，将家传8卷本《苏氏族谱》巧妙缝合在蓑衣的夹层中，挂于屋梁，终至于完好保存下来。达州景市镇苏家岩村苏九明，年高86岁，为新修族谱而积极参与，竟置高龄于不顾，当即引领工作人员寻访考察，翻山越岭，爬坡上坎，走在最前头。宣汉县石火炉王选品老人，清末庠生。晚年写“诣旨本”，记录10辈世系。为防不测，另在“尖壁”上又拿毛笔写了一份。果然，土火纸的“诣旨本”在“文革”“破四旧”中被烧，“尖壁”文字得以幸存。

湖广移民后的三五百年间，充斥着战乱和动荡，能留下一份哪怕是吉光片羽的寻根记忆都已属不易。而当某个宁静的角落突然发现一部家谱，一部保存下来的祖先制作的历史——那该是多么的幸运，多么的弥足珍贵，又是多么的令人高兴和自豪啊。这是一种被认为消失了的文化的再现，是一种历史文化出现断层后的生态链接，其宝贵的价值非比寻常。

“麻城孝感乡”移民的家谱，大多记载着祖先原籍的地名：高岸河（亦写作高安河、高杆河、高坎河、高杆堰等），那是麻城孝感乡移民及其后裔世世代代的根之所在，那是麻城孝感乡移民及其后裔世世代代心中魂牵梦萦的神圣的地方。祖先当年千里流徙，就是从这里的码头上船，从此告别家乡；从此，“麻城孝感乡”成了移民心中的圣地。

俗语有云：“有钱朝麦加，无钱朝巴巴。”对于湖广移民后裔来说，穆斯林的麦加也好，巴巴也好，其实就好比是移民后裔心中的“麻城孝感乡”——祖先图腾崇拜的一个象征。数百年来，总是有移民后裔寻思着追根问祖，不断有移民后裔回到麻城探访。移民后裔千里来寻故地，就是要找一个叫做“高岸河”的地方。找到这个地方，就是找到自己的“根”，就是解开世世代代的一个谜，一个寻根情结。

主流影视传媒新近唱响着一首歌：我要回到延安。其实，数百年间，多少游子在心中吟咏着一首歌：我要回到麻城孝感乡。

前往麻城的火车上，当第一眼看见麻城的土地，心中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和宗教感，并急切想象祖先当年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情景。诗云：

寻根一路逐心浪，不忘祖居是湖广。

蜀地百年归客至，问声“麻城孝感乡”。

移民后裔的这种热情和想象，意味着什么呢？那就是对“根”的寻找和确认。其实，自古以来对“根”的寻找和确认，一半是历史，一半是文化。“麻城孝感乡”现象，既包含了历史的真实，也包含了文化的真实。文化的真实，应该说是一个更高层面的真实。寻根的过程，是个体精神的自我丰富、充实的过程，是心灵提升、完善的过程，是一个文化创造的过程，一个文化建构的过程。中华文化，就是在诸如此类的进步过程中积淀、发展、厚重起来。

三

参加“明清移民与社会变迁——麻城孝感乡现象”学术研讨会，我是带着一份文化根脉的感情来的。一路上，我脑子里总是萦绕着这样一些映象——

梅兰芳，生于北京，但他说自己是江苏泰州人。家乡人以他为荣。他死后，泰州建起了第一座梅兰芳纪念馆。船王包玉刚，事业在香港，但宁波老家的政府当局为他找到了家谱，还考证出包公是他的祖先。包玉刚感动之际，决定在家乡投资建国际大海港。而麻城市政府当局更是创造了一个经典文本：将川鄂李姓世系查证、家谱对接，确认李鹏总理祖先李朝瀚是从麻城李家坝原籍迁移到四川去的。这一看似学术性的工作，获得了精神纽带的极大文化效应，直接促成40多亿投资的大别山火电厂能源项目在麻城市落成。

古老的中国有一句古老的俗语——不是家神不会保佑我们，不是家乡不会抬举我们。不是么？“湖广填四川”与长江流域一线的川、渝、鄂、湘、皖等地的历史文化根脉联系，其资源价值已显得越来越突出和重要。来到麻城参加移民研讨会议，我也有一种被抬举的感觉。为此，作为移民后裔，我要向麻城人道一声：谢谢！向麻城人表示崇高的敬意。

根，就是先人世代劳作生息的地方，就是祖先墓葬之地，就是对于家乡和故土的那一份热爱和思念的情愫。根的生态环境的恢复、营造，根的再生、延伸，需要心灵的滋润、培植和呵护。这一切，意味着根性意识最终的苏醒，意味着树叶对根的回归，回归到自己的心灵。根的研究命题，迫切呼唤着文化学、文化人类学。根的多彩符号，是需要不断传承的一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千万年前，地质板块的断裂错位，造成珠峰的崛起与再生。而在其脚下，四川的历史文化也在数百年前发生了这样一个断裂和错位。所以，我们今天的四川文化，是数百年来经过长期激烈冲撞、交流和融合的杂交多元的移民文化。四川地域文化，就是这样一个经历了断层与再生的文化，凝聚着移民族群生生不息、传承中华民族薪火的文化。

移民历史文化的研究，很大意义上是对国家民族的“根”性的认知和认同的研究。根有多深，树有多大。让我们共同努力，构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弘扬中华文化传统，促进民族的伟大复兴。

2011年7月23日麻城龟峰山中

粑粑

孙和平 — Thu, 29 Dec 2011 22:16:00 +0800

在中国，北方多食面，南方多食米，作为南方的四川有关“粑”的方言语汇甚多。中秋之夜赏月吃糍粑是一大岁时民俗。节日快到了，家家户户都忙活着将自家刚刚收获的糯米蒸熟，再放进碓窝，用木碓一碓一碓地捣烂。此即为糍粑。儿童们喜气洋洋，围上围下地观看大人们的工艺操作，馋得直流口水，多想香喷喷地咬上一口啊！新麦登场，用南瓜叶或青菜白菜叶包新麦浆，放在火灰中烧熟，叫“合叶粑粑”。有四川名小吃、崇州怀远三绝之一的“叶儿粑”，包小柑叶蒸熟，泛青嫩色，有柑叶的鲜味。

一个有着浓郁方言色彩的“粑”，留给人的乡土记忆丰富多彩，历数“粑”，有糍粑、烙粑、泡粑、甜粑、锅粑、米粑、发粑、黄粑、月儿粑、叶儿粑、饭粑粑、包谷粑粑、高粱粑粑、豌豆粑粑、麦子粑粑、头子粑粑（粗糙干硬的麦粑）、荞子粑粑、红苕粑粑、汤圆儿粑粑、桐子叶粑粑、清明菜粑粑、米豆腐粑粑等等，有补充道：还有还有……还有么子？——还有“阿里巴巴”！哈，好一顿“粑粑”文化的精神盛宴。

其他以“粑”借喻者，“粑粑卷儿”：比喻婚后女子脑后所梳的圆型发髻，别簪钗，显得高贵秀雅，雅称为“狮子滚绣球”。“粑粑捶”：喻指女人和小孩的拳头，柔软，力量小，打不痛。

四川人说不得

孙和平 — Thu, 29 Dec 2011 22:03:00 +0800

农耕时代，特殊自然环境和自然经济条件下的生产生活所决定，虽然一家一户居住分散，但人与人之间互相依存的关系十分紧密亲切，人们随时随地都互相照应着、眷顾着、念叨着。心灵切近，心灵感应就深，你这儿刚一提起，他那儿也许就赶过来了；他那儿差人手干活，你这儿也许早已经扛着锄头扁担帮忙去了。如此乡村聚落社会的“亲亲而仁”，是农耕文明的一大特征体现。“四川人说不得”一语正是中国农村这一礼俗社会特征的一个侧面反映。

事实上，生活中常常出现“四川人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样的现象，看似偶然，其实很自然。对此，民间社会有一个近乎宗教式的普遍心理意识：如果脸发潮、上眼皮跳、坐立不安，尤其如“耳朵发烧”，“打喷瞅”的情况发生，便认为是有人在念叨，在提起，在说他了，因而引起心灵感应，发出信号。如此心心相印，语语相思，表现了人间世有多少眷顾，多少牵挂？

量子物理学研究证明，脑电波具有磁性能量，它的振动足以引起别人尤其是亲人大脑的微粒子振动。所谓“心灵感应的物理学原理就在于此。

棒棒儿

孙和平 — Wed, 28 Dec 2011 22:19:00 +0800

是当今重庆以竹棒挑运为业的农民工的代称。是改革开放以来活跃在山城重庆的农民工群体，被誉称为“山城棒棒军”。

“棒棒儿”一语，第一个“棒”，读去声；第二个“棒”，加儿化后缀，读合音一声，恰是音阶由属音到主音“5—1”的4度或5度上行，发音稳当，明亮有力，听起来颇富音乐感，集中展示了重庆方言的幽默特色和音韵特色。棒棒儿以一身“棒棒老老”的打头走街串巷，爬坡上坎，以自己的劳力或挑或背，运送物质，面向市民，服务社会。

何以叫“棒棒儿”而不叫“扁担”？估计原因有二：“棒棒儿”多为竹制，简单廉价，轻便，负担减少，丢了也不可惜，值不到几个钱；大老远听见“棒棒儿、棒棒儿”地叫，叫的人听的人都觉得响亮，信息传导准而快，四川话味道也浓，当然成了重庆人审美选择的理想用语。一度热播的方言电视连续剧《山城棒棒军》生动反映了他们的生活世界与生存形态。

分工分口粮

孙和平 — Tue, 27 Dec 2011 22:20:00 +0800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实行合作化和公社化，社员加入集体组织，参加集体劳动。由生产队记工员每天按标准记录工分，全劳动力一个劳动日10分，妇女半劳动8分（刚落户知青一般按妇女半劳动记工分），老人细娃算附带劳动记4分；肥料工分又分上、中、下三等。年末结算，按劳动日的价值，核算每人所得，再分配粮食和钱物。但由于贫穷，能分到粮食就算不错。广元朝天区宣河乡旭光村6组魏家坪，是秦岭南麓的山区，有广元市最高的山峰牛峰包，海拔1800米。年近80岁的老队长魏应华介绍说，当时一个劳动日10分的报酬大体在0.20元，隔壁峰垭子1队仅仅只有3分钱。按公社规定，五职干部：队长正负职、会计、粮食保管员、记工员，都有工分补贴。队长一年补贴工分840分，公社每月发现钱2元。当公社先进分子，发个奖状、热水瓶。现在当组长，一年补贴500元到1000元。那个时候，党和国家政策硬，说不许私种粮食，大家都不敢种，饿死人也不敢私自种，也没二话可说。国家收购农副产品，核桃，角巴钱一斤。自由市场稍贵一点，一角一二分。当时买不到本本记公分，就临时削蔑板板代替。一块蔑板板，一卡长，两指宽。一天一块，记录出工人名字、得分数、断分（扣分）数（按：俨然竹简记录）。记工员李艳芳，那阵也才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