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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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我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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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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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你好，我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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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对不起，只能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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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我来了，小心撞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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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lsjhm@126 — Mon, 05 May 2008 19:14:24 +0800

我鼻子上的小伤是我不小心撞得，嘿嘿。

芦花飘飘（中篇连载）17、尾声

世界和鸣 — Thu, 21 Feb 2008 01:00:48 +0800

【17】

陈西明走了，春芳走了，卞婷也走了。

家里一下子就静下来，杨昊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那频率还很快，使得他眼涨、耳鸣，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昊就那么静静地蹲在那，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想。他抬头向西天看去，太阳的余辉仿佛十分忙碌，他们不停地变幻着颜色，正努力地涂抹着西天的云彩，一会儿绯红，一会儿菊黄，一会儿墨绿，一会儿丹青。余辉越来越暗，它努力抓住那有限的时间，拼命工作，它把它的全部热情都表现了出来，那么壮观，那么缤纷，那么让人心潮难平，豪情激荡。

杨昊又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哎，今天这是咋啦？他细细地思考起来。自己已经是小50的人了，怎么脾气还这么大，象捻子一样，一点就着！是不是自己固步自封，听不得不同意见了？老排长昨天临走的时候还给他谈过心，要注意克服主观主义、官僚主义、家长作风，为什么一遇到具体的事就又犯老毛病呢？是不是几十年的连长生涯养成了自己的这种可怕的独裁性？记得建连那阵子，大家伙同甘共苦，遇事商量，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地窝子，大伙的感情多好呵，偶尔抓只野味，熬一大锅汤，大家一块喝。记得有一次打苇子，都分了任务，陈良基体弱，干活老落在后头，他总是挨着他干，看他干不动，就帮着他搂一镰刀。后来，老陈不小心踩在锋利的苇茬上，苇茬穿过布鞋脚深深地被苇子戳烂了，但他硬是没吭声，用布条缠着，坚持打完一个“战役”，以致伤口被碱水浸泡，严重感染会浓，住了半个月的院。

老实说，老陈有毛病，他对老陈的反感也是逐步加深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可是，既便是对老陈有看法、有误会、有成见，但毕竟是老一辈的事，怎么能那样牵累给正在成长的年轻人呢？他这才感到自己刚刚的失态，隐隐地感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后悔自己不冷静，没有听完陈西明想说的话，小家伙刚才说的那番话，就很有道理，他这阵细细地回味着，仿佛象嚼了一只橄榄，越嚼越有味。

理智终于战胜了感情，他觉得他对陈西明不公平，莫名其妙，儿子必竟不是老子，何况人家是主动来帮你出主意的，是出于公心，你为什么不能平等地和他对话？你以为你是连长，手中有权，就可以无视别人的意见吗？你发的是哪门子的火，生的哪门子气哟！

他想再把陈西明找来谈谈，他想把小伙子那心中的愿景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幅怎样的蓝图呵：职工不再死抠那点仅有的土地，而是主动地以其体力和心智去创造生活，职工不仅有了粮还有了钱，同时又拥有了欢乐和自由。土地上长着茂盛的庄稼，各种副业都发达起来，农产品深加工进一步拓宽了职工的致富之路，职工稳定了，边防也就稳固了，屯垦戍边的历史任务也就完成了。呵，这是一幅多么激动人心的蓝图呵，他在这里苦苦地干了几十年，不正是希望把脚下的这片土地描绘得如此多姿多彩吆？

难道你杨昊还有别的企图吗？

没有！没有！！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我们的连队多么需要象陈西明这样的年轻人呵，真该给他的肩上压担子，让这些军垦人的第二代、第三代迅速成长起来，我们的事业需要振兴，我们的连队更需要这些披肝沥胆、矢志不渝、智勇双全、拧着劲干的得力干将呵。他清楚地看到，陈西明敢想敢说、顾全大局、机智聪灵、思想敏捷，比他年轻时强多了。

陈西明确实是一棵好苗子。

他从地上猛地站起来，大声喊着：“春芳！春芳！”

“春芳不在家，不是追西明去了嘛。你又要干啥？” 卞婷急从里屋出来问他。

杨昊也不理会卞婷，他回屋抓了一件上衣向外走去。

“干啥去？” 卞婷问。

“你甭管！” 说着，就融入黄昏的暮色里，拐个弯就不见了。

“这个松人，走哪也不吭个声。管球你的。”卞婷有些关切地抱怨着。

【尾声】

在苇湖连通往红桥农场场部的路上已经站满了送行的人。杨连长、尹指导员带领支部一班人，卞婷、扶班长、陈良基两口，陈西珠、小莲、扶宽等，李师傅开着他的小四轮早早地就停在那了，车上装着行李。

陈西明、春芳双双考入石河子大学农学院，接到通知书的那天，陈西明正式向春芳求婚，双方家长很高兴地为孩子们订了婚，两人表示，要象父辈那样，毕业后回到苇湖连实现自己的理想。同时考上大学的还有小雨，她考上了伊犁卫校护士班，小莲的男朋友考入了新疆财经学校。杨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排长王东升副政委，他高兴得不得了，并在常委会上提议，农场要为这些愿意回农场工作的莘莘学子提供经济上的援助。经常委会研究决定：上学期间，工资照发，学费分三年报销。上学的年轻人甭提有多高兴了。

扶宽到连队学校上班了，杨昊采用了陈西明的办法，用笔试、面试和试讲的方法在连队七个报名竟争的人中挑选（西明、春芳、都没有参加，那时他们都在暗地里悄悄使劲，准备考成人大学）。扶宽以头名状元兴奋地站上了学校的三尺讲台。苇湖连的这一举措在红桥农场开了先河，王东升副政委带着教育科长赶到现场，肯定了这种方法，赞扬这是选择人才的必由之路。一时间，苇湖连及杨昊连长成了红桥农场教育改革的新闻人物。

李师傅走上车头，拉响了发动机，小四轮突突突突地欢叫起来，西明他们上了后面的斗子，坐在行李上。车子起动了，送行的人们欢叫着，跟着车走，春芳在抹眼泪，西明他们使劲招手，风儿用柔指爱抚着他们的脸庞，也动员起路边的白杨树，不停地向他们招手。

小四轮越走越快，顿时，车后扬起一路烟尘，一会就走远了。

……

芦花飘飘（中篇连载）16

世界和鸣 — Sat, 16 Feb 2008 03:03:25 +0800

【16】

没等杨昊找陈西明，陈西明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晚饭后，天尚早，太阳还在给西边天上的白云涂彩，也没啥事，杨昊正准备出去转转，陈西明悄没声地进了家门，把杨昊和卞婷楞了一下。其实俩老不知道，这是春芳有意安排的。春芳倒了一杯水给西明，就和母亲到里屋，她想让西明好好跟父亲谈谈。

落座后，陈西明直接了当地对杨昊说：“杨叔叔，我想找你聊聊。”

杨昊也坐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很认真地盯着他眼前的这个毛头小伙子看。

就在最近的几天里，虽然方方面面的反映以及杨昊自己的感觉都告诉他，陈西明这娃不错，但如果要让他找陈西明谈话，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想法。抛开父辈的恩恩怨怨暂且不说，单凭让他一个长辈，而且当了20几年连长的他去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谈话要主意，听他一个晚辈在那里胡说，他这面子还真有些放不下来。平日里，他找别人谈话多是批评教育式的，居高临下，那话出口总有些硬梆梆的，虽有些让人接受不了，但凭着他的资格威望，别人不敢说什么，况且大家都知道他这脾气，也就不那么计较了。就是他在征求别人意见的时候，那样子给人的感觉也总有些咄咄逼人。

陈西明的眼神没有退缩，他迎接着杨昊那复杂的、威严的目光，也那么自信的、不依不饶地对视着。

陈西明早就想有这么一次男子汉式的面对面的谈话，只是总觉得机会不成熟。昨天晚上，春芳激动地告诉他，王伯伯和李科长对他印象不错，再加上纵火案情真像大白，正是找她父亲谈话的最佳时间。但陈西明仍然有背水一战的悲壮的感觉。原因很复杂，不管结局好坏，他都必须尽快地谈，不容他回避。从家庭角度讲，他想和杨昊沟通他父亲和杨昊的关系，这应该说是关键一步。做为长子，他有责任这么做。父亲对杨昊有意见，他认为很正常（没意见的话反而不正常），同是“开连元勋”，风吹日晒，沧海桑田，咋样也要撞击出一些火花来的，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关键是尽管有意见，但都是开诚布公，心地诚实，没有见不得人的卑鄙计俩，人都能做到这样，他认为这人的本质就不坏。他父亲和杨昊的矛盾不是敌我矛盾，完全可以求大同存小异，不必箭拔弩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这种团结，这个团结对他和他的家庭太重要了；从他和春芳的恋爱关系讲，他更想和杨昊沟通，他要向春芳的父母公开表示他对春芳的爱，这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如果能争取到双方父母的全力支持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必须要把这个意思表述清楚；从自己的事业上和远大抱负来讲，他必须和杨昊谈。在很多问题上他都想和杨昊交流，比如：连队的改革发展问题、民主问题、基层组织建设问题、思想政治工作问题、职工治穷致富问题等等等等。陈西明热爱这里的一草一木，父辈在这块土地上贡献出了青春，把这里由芦苇碱滩变成了千倾良田，他们这些军垦新一代就更应该继承父辈的意愿，继续把这里建设得更好才对。他和春芳已经立下宏愿，如果能考大学，也要报考农学院，毕业后还是回到这块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也象父辈一样把自己的一生贡献给这伟大的屯垦戍边事业。因此，陈西明的眼里有一种自信、坦然、坚毅的目光。

杨昊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说：“你想怎么谈？”

陈西明的心里有了一丝轻松，他想从连队发展的角度入手，谈谈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他说：“杨叔，如何发展我们连队，我有办法！”

陈西明说话的语气虽不重，可杨昊心里却咯登了一下，一丝不快涌上心头。他斜睨了陈西明一眼，心里说，嗬，好大的口气！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自从兵团改革以来，职工越来越不好管，他这个20几年的老连长都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你这个毛孩子能有什么办法？这小子看来跟他爹没什么两样，狂妄、骄傲、自不量力，他完全继承了他爹的衣钵。于是，杨昊不以为然，淡淡地漫不经心地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土地联产承包了，但连里该统的要统死，该分的要分开，权责明确，在管理上下功夫。” 陈西明这会儿越来越自信，侃侃而谈：“根据咱连队的情况，经营单位要划小，积极组织兴办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场，在经营上发挥小农场的积极性，提高单位面积产量，这样，小河有水，大河才满，连队的整体效益才高；对作价归户的农机具要重新统起来，不能撒手不管，要统一机耕标准，统一结算单价，防止坑农害农；对那些不善耕作经营的职工，让他们自愿把土地流转到种田能手手中；把那些不愿种地的年轻职工和大龄职工组织起来，发展养殖业：鸡鸭鹅、牛羊猪、长毛兔、鱼虾蟹，发挥我们苇湖连的优势，来个山坡烤火，就地取材，要不了几年，咱们连就发了。” 陈西明不愧年轻，快人快语，象机关枪，突突突就是两梭子。西明想了，他一气儿说出这些意见，全当是火力侦察，看连长怎么反映。

“你这是癞哈蟆打哈欠哟。”杨昊是个直人，陈西明的这番高论，他听着听着就不耐烦了，当头就是一盆凉水。先头对陈西明的那一丝不快在他心中迅速地疯长起来，他反感陈西明那傲气十足满不在乎的神态和手舞足蹈比划的动作！他提高了说话的声音：“怎么统，怎么分，哪些该统，哪些该分，这里边的学问大了去了。这些年搞改革，我们是按照兵、师、农场的统一布署搞的，怎么可以今天说这样，明天又说那样？上面没能人了是不是？他们不比你想得多？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还需要这些年的改革干什么，我们这些年不是白搞了吗？！”他也是连珠炮似的，想用一连串的问题、压倒一切的气势问倒跟前这个楞小子。他满以为提出这些相当棘手的问题，陈西明就会立即红着脸站起来悄然离去的。但是，陈西明却反而显得相当平静，根本没有想走的意思，也没有理会他那些呛人的活，他只是端起春芳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平静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没有什么能比无视别人的激动更刺激人的了。杨昊从内心感到了一种震动，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小青年，已经成熟了，成熟得象秋天地里的庄稼那样饱满，那样不容忽视。看来这孩子今天是有备而来的，他必须克制自己，他想起了老排长的话，兵团事业需要一批敢想敢于的年轻人呵。既然这样，不如谈谈再说，过于激动是不是也是一种盛气凌人的表现？杨昊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的话是有道理的。”陈西明见杨昊冷静下来后，继续说道：“职工光靠种这点地是无论如何也富不起来的，如果我们不再在结构调整和管理上下功夫，那么，要不了几年，局面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为了生存，职工会进行掠夺性生产，土地再不固定，大田会越种越瘦，大家都抱着捞一把就走的思想，没有长远规划，你再怎么努力都是富不起来的。职工富不起来，何谈屯垦戌边，连队搞不好，咱兵团的基础就不牢靠，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还谈什么为边疆做贡献？我们兵团的职工不是地方农民，我们是国营农垦团场，是有组织的部队，我们有自己的优势，为什么不能充分发挥出来呢？”

一席话说得杨昊的大脑一时空白，这些道理他懂，但那能由得你一个毛头小伙来教训！他当了几十年连长，已经习惯了上边让怎么干他就怎么干，每年种植计划由场里下，产品由场里统，花钱由场里批，工资由场里发。虽说兵团改革己全面铺开，越来越深入，但处处都还得听上面的，不听能行嘛，哪能由着你性子来？！杨昊忍不住脱口说道：“上面没政策没指示，你的意见算老几？个人能扭转这个局面吗？”

“中央有政策，我们有头脑，就可以干，难道上级没有指示，我们就不干活不生存了吗？！”

一种质问的口气咄咄逼人，又一次点着了杨昊心中的那个疯长的“不快”！这几十年来，苇湖连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陈西明那种毫不顾忌的质问的口气把他给激怒了，他嚯地站了起来，再一次冲着陈西明大声吼起来：“想干什么就明说，别在这绕圈子，你有本事直接给场党委上书，我不同意你的这些观点，只要我在，苇湖连就得按照我的办法干！”

陈西明也站了起来，脸憋得红红的，他不得不换了一种口气对杨昊说：“杨叔叔，我今天只是想和你谈谈心，你没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苇湖连怎么发展也不能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改革的趋势势不可挡，不是你我的争论就可以左右改革的进程，只是我们每个人是如何对待改革，不同的态度将会产生大相径庭的效果。你是一连之长，支部书记，怎么竟连听完一个普通党员意见的耐心都没有？”

杨昊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是党员的时候，你还不知在那转筋哩！”

陈西明心里堵得慌，他不想再呆下去了，他冲出门去的同时甩下了一句话：“杨叔叔，看来你也到此为止了。”

春芳从屋里冲出来：“西明，西明！”见西明头也不回地跑了，又冲她爸爸嚷道：“爸，不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说完她追西明而去。

“有本事你尽管使！”杨昊绝不能容忍一个年轻人这么小瞧他，这么给他下结论，他不顾女儿的抱怨，恼羞成怒地追出门外，对着陈西明的背影吼道：“就是下雨往屋里跑，也轮（淋）不到你！”

卞婷默默地搬个小凳子让他坐下消消气，可他余怒未消，一脚就把那张小凳踢得远远的，自己却蹲在地上不起来。

七分衣服三分桩--女人漂亮的秘密武器!

世界和鸣 — Mon, 04 Feb 2008 00:29:18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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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飘飘（中篇连载）14.15

世界和鸣 — Sat, 02 Feb 2008 00:03:46 +0800

【14】

上午12点左右，一辆212停在了连部。

农场王副政委来了，他带着保卫科李科长、宣传科何科长、新闻干事小周。一下车，杨昊、敏生就迎上去握手。王副政委乐嗬嗬地握住杨昊的手说：“老杨，怎么了，你的后院又起火了，看来，职工的思想教育要抓紧噢。”

“老排长，你一下车就那壶不开提那壶，今天晚上有你好看的，非灌倒你不可。”

“你那点酒量还敢和我叫阵？我们一个小李就够了，何况我还有老何小周。”

“哈哈哈哈，那就试试。”

“快坐快坐！” 敏生招呼道。

都坐下了，文教过来一人跟前倒杯水，杨昊对文教说：“你去食堂安排一下饭，多炒两个菜，做好点，让人到二号沟抓点鱼，老排长好久没来了，我要和他好好喝几杯。”

苇湖连离场部远且路又不好走，场领导下来检查工作一般都要住一晚上。那时候连队还有单身汉食堂，住宿就在单身汉宿舍，腾一间房打扫干净，换上新被就成。干部们习以为常，入连住户了解民情，王副政委经常来连，有时还住上几天，因此，他和苇湖连很多人都是朋友，能听到许多真话。这次他们下连就是要检查一下党委扩大会的落实情况，并听听群众的意见，把群众好的意见和建议带给党委决策，进一步加快农场的改革步伐。

李科长是专门为了那瓶子来的，他向敏生要，敏生给了他，他小心翼翼地包好，对王副政委说：“王副政委，我先走一步，明天我再来接你。”

“老李，你慌什么，等晚上喝了酒，明天再去吧！”杨昊真心诚意地挽留。

“我明天再来和你喝，不醉不罢休，怎么样？”

李科长去意已决，杨昊说：“那你走好，咱们明天见！”

说着，李科长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尘地开走了。

王副政委就和杨昊、敏生聊起来。王副政委很胖，挺着个肚子，说话很风趣，长期的政治工作使他的脾气变得特别好，一说一笑，基层干部从来没见过他发过火。他和你谈工作就象拉家常，你不必刻意地去准备什么材料之类的书面东西，因此，基层的干部感到很轻松，想到那聊到那，你说了真话他会对你频频点头，你说了假话他会很幽默地给你纠正，一通聊下来，他基本上就知道你的工作咋样，思想上还存在什么问题，等到他该说话的时候，他会很有条理地给你指出来，那基本上就是你今后工作的方向了。

王副政委主要是了解一下苇湖连党支部贯彻党委会议的情况及群众的反映，他和连领导聊了个把小时后，已觉得心中有数了。他说：“老杨，敏生，我看这样吧，下午，你给我找十几个人来，方方面面的都找一点，我开个座谈会，听听职工群众对当前兵团的改革意见；晚上我们还要开一个考察干部的调查会，一年一度了嘛，场里总是要对你们考察考察的，人员由我们找，你们就不管了，把花名册给我们就行了；明天上午我们给你们支委反馈群众意见，场里还有很多事，下午我们就回去了。你们看这样行吗？”

杨昊说：“老排长，这样紧张点吧，我看下午先转着看看吧，明年我们计划开荒500么，还要给职工划宅基地、自用地，连队规划要重新搞，你要给我们指导指导，座谈会放到明天开，晚上……”

不等说完，王副政委已经乐嗬嗬地站了起来：“老杨，吃了中午饭你赔我转，敏生负责通知人，日程不变，场里还有好多事呢，我以后再来嘛。哈哈。” 他抬腕看了看表：“老杨，走，抓紧时间，该喂脑袋了。” 说着，主动走了出去。老何、小周、杨昊、敏生鱼贯地出了办公室，敏生加紧几步先朝食堂走去，杨昊赔着王副政委边走边指着连队周围，谈起已经被支部讨论过的连队新规划……

第二天，反馈意见搞了一上午，紧紧张张的。

王副政委的意见反馈会议也搞得别开生面。除了连队支委，他还请了几个已经离退休的干部、职工代表、会计、统计、学校教师代表，总共有十七、八个人，把个连队会议室坐得满满登登。首先是由杨昊把连队贯彻党委会议情况，连队的生产情况、规划设想、改革方案做了汇报，这些意见大多经过支委会讨论的，其他支委没有补充什么意见；其次就杨昊的汇报与会者展开了充分的讨论；再次由何科长、周干事反馈昨天座谈会和调查会考察干部的情况；最后王副政委讲了话。一上午没有休息，没有单独再给开会的人抽烟解手的时间，大伙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作风——兵团作风。

从反馈的情况看，总体说来，杨昊他们这个领导班子还是一个干实事的班子，苇湖连从无到有，在茫茫的芦苇碱滩上扎根开花，有目共睹，这与杨连长率领班子的共同努力和艰苦奋斗是分不开的。十几年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耕地面积发展到8600多亩，林地268亩，园林232亩，居民点用地454亩（规划后），交通用地205亩，水域1068亩（主要指苇塘），牲畜存栏（猪、牛、羊）1987头只，人口已达867人，职工245人。职工的收入逐年增加，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兵团制定的改革制度极大地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收入较前又有了大幅增加。但是，职工对支部的意见也是显而易见的。主要就是改革的思路还不明确，不是积极地拓宽发展思路，而是沉缅于以往的成绩，进取措施不力，反映到具体的人和事，当然杨昊就首当其冲，说他对改革有畏难情绪，民主气氛不够，有家长作风，听不进不同意见，才造成了目前连队这种混乱局面（当然，群众看法不免有些出入）。

职工还提了许多发展连队的建设性意见。

最后是王副政委讲话。

在王副政委讲话的时候，场保卫科李科长曾进来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科长是今天早上赶到苇湖连的，瓶子上的指纹鉴定出来了，他可能就是汇报这事。只见王副政委认真地点了点头，李科长神色严肃地出去了。

王副政委的总结讲话不再停留在反馈的层面上，而是对苇湖连今后的工作做了些指示性的讲话。他肯定了苇湖连班子的成绩后，反复强调说，今后农场的改革步伐将更大更快，如果我们的干部不解放思想，不实事求是，不要说我们跟不上全国的改革发展形势，就在本地区也要落后地方农村，到时候还谈什么屯垦戌边，还谈什么兵团贡献？只怕是要给国家增加负担了。因此，改革越深入，越要解放思想，解放思想的程度决定着改革的深入程度。只有干部的思想解放了，才可能进一步领会中央和兵团的政策，才能带动群众致富，不要群众发动起来了，我们干部的思想跟不上，那可要成为群众的绊脚石。因此，我们的改革需要解放思想，更需要一大批具有改革思想的人，我们要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善于发现我们身边的人才，敢于重用他们，让他们在农场改革的大潮中一显身手……

副政委的讲话鼓舞人心，迎来了与会者的热烈掌声。

【15】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结束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吃过中午饭，杨昊说：“老排长，不行明天再走吧，我们俩还没有好好聊聊呢。”

王东升说：“得回去了，下午汇总一下情况，明天要开常委会。”

杨昊知道老排长的脾气，想留也是留不住的，也就不再挽留了。

汽车已经停在食堂门口，王东升没有上车，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回头对宣传科老何他们说：“你们在连部等等我，小周去看看李科长他们事情办完了没有，看呆会能不能一块回，我去看看卞婷和春芳，一会儿就过来。”他和杨昊说着话，朝家走去。其实，王东升还有几句心里话想给杨昊说说。王东升说：“小杨呵，你可得要注意，群众对你的意见可不少呵。最近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杨昊说：“老排长，不瞒你说，我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

王东升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你力不从心，而是你思想跟不上，思想一落后，你所做的一切就会和实际相去甚远，领导出不了思想，那这个单位怎么搞？过去你是有成绩的，但你不要吃老本，关键是要转变思想观念，老用过去的办法是不灵了，现在我们兵团正处在转型期，思想跟不上可要栽跟头的哟。要随时注意群众的思想，因势和导，搞好工作，不能搞家长作风一个人说了算，遇事要多和其他领导商量，多所取群众的意见。比如，有人就提出，学校需要老师可以公开选拔，我看这个意见就不错，为什么要固执己见呢？听说这次烧你柴垛就跟这有关，是不是这样？”

说老实话，王东升这样直抒胸臆，是因为他太熟悉杨昊了，他和杨昊既是上下级，又是老战友。

他和杨昊的关系还得从1949年说起。那年，他们所在的部队西进，渡黄河进入陕西解放西安的时候，有一次，部队刚走出一程，爬到半山腰，突然传来一阵机枪声，而且越打越激烈，是谁在打呀？是不是后卫部队在掩护？部队首长观察了一阵，又不象是自己的部队在和敌人交火。后来才知道，向宝鸡进军的敌人回过头来，同跟踪追击我军部队的敌人在川陕公路相遇，那天有雾，搞不清情况，敌人自己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半个小时后，才发现是他们自己人打起来，王东升他们部队早已跳出包围圈。敌人恼羞成怒，两股合一股，尾追部队猛打，部队迅速转移，可是，背钱的同志不见了，他身上背了200多万。等部队甩掉敌人宿营时，见一个16、7岁的小伙子衣衫烂缕地闯过来，被正在查哨的排长王东升截住，小伙子一定要见首长，说有重要事情汇报，王东升就把他带去见团长。小伙子这才把钱袋送到团长手上，说他在山里碰到那个背钱的解放军，被敌人打伤，他就帮助战士转移，那战士失血过多，临死前把钱袋交给他，让他无论如何要把钱交到部队手上，这个人就是杨昊。首长奖励他钱，他不要，他说，我想要钱我早跑了，我要当解放军，你们就收了我吧。团长就对王东升说，王排长，你把他带走吧。

就这样，王东升带着杨昊跟随部队抢渡黄河，翻越祁连山，来到新疆，后来又开到西部边陲的“红桥”开荒造田，成立“红桥农场”。

这么些年来，王东升知道杨昊性情粗犷、思想简洁、干事利索，而且自从他提议、场党委批准提拔杨昊当了苇湖连连长以来，把苇湖连整得井井有条，上上下下口碑都不错，他的心里也感到自豪。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收到了群众来信并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反映，说杨昊主观武断有家长作风，缺乏民主，个人说了算，而且和职工吵架，他家的柴禾也被人烧了的时候，他心里面很急，早就想到苇湖连来看看。果然，在这次调查会上他听到了些反映。他想，不管从组织上还是感情上都应该给他提出善意的批评，象杨昊这样的老同志（包括他自己）最容易犯的就是这些毛病。如果能尽量克服这些毛病，杨昊肯定还能为党挑更重的担子，他知道，象杨昊这样的干部，基层已经不多了，应该尽可能早的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使用，他已在党委会上提过，党委的意见比较一致，最好能在苇湖连提拔一人接替杨昊，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耽搁了下来。

杨昊听老班长这样直接了当地批评他，有些急了，他说：“老班长，情况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不能听一面之词，我们连的情况你最清楚，有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些意见是不是陈良基父子给你反映的？我一直怀疑火是陈良基放的。尽管陈良基前天晚上已经找过我谈了话，以种种理由想说服我，但说心里话，我还是很反感这个人的。这个人……”

“不管谁反映，关键看他正确与否。”不等杨昊说完，王东升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心里明白，杨昊对陈良基印象不好，可是，他这次来之前，党委书记还给了王东升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在考察干部时听听基层领导和群众的意见，看能不能在苇湖连发现人才。可王东升这次发现了个苗子，却恰恰是陈良基的儿子陈西明。他不能由着杨昊的性子说下去，他必须打断他，而且要给杨昊好好谈谈陈西明，还要要求他加紧培养这个小伙子，如果好的话，苇湖连就后继有人了。王东升接着说：“小杨呵，做为一个基层干部要善于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包括有不同意见且反对过自己已经被实践证明错了的同志一道工作，这才是我们兵团人宽大的胸怀，你看，我刚给你指出了一些不足，你就猜疑到具体人头上，你是不是还想报复人家！我看，你对陈良基有偏见，据我调查到的情况，人家陈良基根本就不可能有放火的动机，你不做调查就武断地下结论，是不是有点犯主观主义。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嘛。”

“……我，没有紧张，我和指导员有分工，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老排长，你放心，如果火真是陈良基放的，你知道的，我是个直肠子，也不可能去报复他。”

“这就对了嘛。” 王东升说：“我今天就是要给你谈谈陈良基的儿子陈西明。”

对于这个陈西明，王东升是认识的，机关政治处的赵碎娃赵科长经常说起小陈的父亲是个能人，他就在下连的时候去看过陈良基，陈良基给他的印象还不算坏，他认为老陈脑子活，再加上陈良基对他过分客气，反倒使他觉得此人不可深交，阻碍了他与老陈的关系。他就是在那时候见过陈西明几面，不过陈西明还在上学，给他的印象不太深。

这次在座谈会上，与会群众代表发言积极，但大都说一些和个人利益相关的具体事，当然，这些事也是改革必须解决的事，诸如：承包的量化问题；土地等级产出差的计算问题；水费、机耕费、种子、化肥、农药的价格成本与收入的分配关系问题；有的更具体到自己的一些事，都没能使他提起精神。

他正准备引导一下话题。

这个时候，陈西明站了起来，大声说：“我讲两句。”接着，年轻人慷慨陈词，有理论有事实，有思想有观点，从国内改革谈到兵团的改革，农场的改革，连队的改革发展思路，有理有据，许多观点都很新颖很大胆。比如：他提出在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方面，要瞄准经济特色作物做文章，大力发展多种经济，包括庭院经济；在发扬民主方面，要尽量做到公开、公平，这是克服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和家长作风的良方；在改革方面，要多听群众意见，因时因人而宜，不搞一刀切。他还谈了苇湖连应该朝哪个方面发展的思路。

当王东升知道跟前这个小伙子就是陈良基的儿子时，他有点激动了，他想，这个小伙子有思想、有见识，如果组织上再培养一下，将来肯定是个可用之才。他要告诉杨昊，遇事要多同群众商量，特别是要多听象陈西明这样的人的意见，要虚心地向他们学习，并注意培养他们，将来为我所用。

王东升说：“这个小伙子不错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小，没想到小伙子出落得如此英俊潇洒，而且思想敏锐，有见地有胆识，是棵好苗呵。小杨，你应该好好和他谈一次话，他的许多观点都很新鲜，你要注意培养他和象他这样的年轻人，兵团事业需要一大批这样的年轻人呵！”

杨昊见老班长说起陈西明，就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这心情就比较复杂。说老实话，陈西明在他脑海里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就是近几天的事，以前是个娃娃嘛，没怎么在意哩，陈西明跟他女儿春芳是同学，偶尔来一次，呆会儿就走，他也没有认真跟这些娃谈过什么，认为他们还小哩。可是，几天前陈西明无声地平息了他和陈良基那场难堪的争吵后，他对这小伙子有了些刮目相看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当他从女儿嘴里得知这小子在追他女儿时，他当时同意的意思少，反对的意思多，因而没有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他想，等他忙过这一阵，要好好和女儿谈谈话。可是，那天晚上的一把大火，把他想跟女儿谈话的心情烧焦了！他开始想，陈良基能龌龊到纵火这个地步，还能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吗？尽管陈良基第二天反复分析火不是他放的，并给他赔礼道歉，说他自己莽撞，不该不明不白地找他吵架。可是，就能听他的一面之词，火就不是他放的啦？他杨昊不是傻瓜，这一定是陈良基儿子的主意，他想和我女儿谈对象哩。没门！对陈良基这样的父亲，又能有多好的家教？如果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女儿的想法，岂不把女儿的前程断送了吆？至于陈西明，他虽然不反感，但组织要他亲自培养一个他不喜欢的人，他心里怎么能平衡呢？杨昊有意回避，不想把问题谈深，他说：“老排长，你放心，你多次讲过，发现培养人才，我们会认真做好这个工作的。”

说着话，就到了杨昊家，卞婷和春芳正在忙着收拾房子。大火之后，被烧的房已经翻盖好了，卞婷见王东升走过来，忙上前和王东升握手，把他往新房里让，又招呼春芳倒水，春芳见了王东升，喊着“王伯伯”，忙前忙后地跑。

“不要忙呼了，我来看看你和丫头，来了一天多了，还没有顾得上。”王东升对着卞婷说：“看来你们还得忙乎一阵子，柴禾要抓紧打，冬天别冻着。小杨是个不顾家的人，小卞要多累些了。”

卞婷说：“没事的，惯了。”

王东升对春芳说：“丫头，工作还习惯吧，要好好锻炼自已，你们将来前途无量呵，哈哈。”

春芳灿灿地点头笑着。

说着话，王东升的车开过来了，后来还跟着一辆212，那是保卫科的车。车停稳后，李科长从车上下来，径直朝王东升和杨昊走过来。

李科长说：“王副政委，我们已经办完事了，证据确凿，罪犯也供认不悔，人我们已带在车上了。”

王东升对杨昊说：“小杨，现在我可以正式告诉你，通过李科长、敏生他们的努力侦破，纵火一案已告侦破。”

杨昊急问：“是谁放的火？”

王东升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是你们连张老焉的儿子，二蛋。”

杨昊楞了一下，他想起前天陈良基找他谈心时说的话：“杨连长，实在对不起，我是个老糊涂，上了二蛋的当！” 当时他还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干吗往别人身上推？如今看来，他是戴着木头眼镜在看陈良基，从这件事上看，陈良基再有毛病但良心尚未泯灭，火不是他点的，这时，他心里稍微有些不安。可他想不通的是，二蛋为什么要放火烧他的柴垛呢？他摇了摇头，说：“不可思议。”

李科长说：“本来应该认真给支部汇报的，但考虑到敏生一直在跟着我们办案，详尽的情况就由他代劳，我就不罗嗦了。但有一点，陈西明这小伙子不错，这次能破案与他的协助是分不开的。”

王东升说：“你看看，这里又有这小伙子的功劳，看来小西明很有智慧呢。小杨，你可要抓紧时间噢。”

说完，他们坐进车里，在杨昊、卞婷、春芳的招手中，两辆车一前一后，屁股上冒着烟，摇晃着走了。

芦花飘飘（中篇连载）13

世界和鸣 — Sun, 27 Jan 2008 18:52:57 +0800

【13】

尹敏生吃了早饭，没有顾上休息，来到连部，正好杨昊也在。

“你都吃过饭了？”敏生问杨连长。

“哪里还吃得下饭，在这节骨眼上，你看又出了这档子事。”停了一下，杨昊又说：“敏生，你看这事会不会是陈良基干的？”

“不会吧。”敏生摇摇头。敏生来苇湖连时间虽然不长，但根据他的了解，虽说陈良基脑子活一点、脾气犟一点，但是人品还可以，不至于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可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人要是钻了牛角尖那也难说，谁叫他昨天有那么档子事呢？这不得不让连长首先想到他。敏生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陈良基也那么一把子年纪了，他总得顾及影响吧。”

“嗨，我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敏生，这事我不好插手，你多操点心，以往偷鸡摸狗烧柴垛的事也发生过，可怎么查都查不出来，这次，竟然烧到我头上来了！此风不刹，今后我们连就安稳不了，还谈什么屯垦戍边！”停了一会，杨昊说：“连里还有多少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呵，场里开了会，有哪么多精神要向职工传达，场里还要求我们发动群众献计献策，连队明年怎么发展，怎么做到粮食增产、职工增收，要我们广泛开展大讨论呢。我想，就按我们昨天研究的方案办吧，咱们分工协作，你要一面抓紧时间发动群众，尽快收集职工好的意见和建议，制定出方案好向场党委汇报；另一方面，明查暗访，这次非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我呢，来安排生产，打草、积肥、秋翻、挖排渠、打苇子，你看怎么样？”

“行，连长，就按你的意见办。” 敏生接着说：“连长，你看是不是先派几个职工帮助老嫂子和扶班长他们收拾收拾？”

“你安排吧，我到地里去了。”说完，连长匆匆走了。

敏生出了连部，正碰到文教过来，他对文教说：“你安排七、八个人帮助卞婷和扶班长她们把房子收拾好，帮助她们打些柴禾，眼看快入冬了。”

“好的。”文教应着，转身安排去了。

敏生安排完其它工作，就去了杨连长和扶班长家转了一圈，看方方面面安排好了，又到机务排去了一趟，中午了，就径直来到陈良基家。

陈良基一家人都下班在家、陈良基的老婆，陈西明、陈西明的妹子陈西珠。见敏生来了，一家人忙招呼着，倒茶，坐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敏生一来，陈良基父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陈良基说：“指导员，中午就在这吃饭吧。”不等敏生反映，就安排上了：“老婆子，赶快做饭，西珠，快去帮你妈。”

他老婆和女儿都去忙了。

陈良基说：“指导员，有事你就说吧。”

敏生说：“我就开门见山吧。老陈，你说老实话，昨晚那把火是你点的吗？”

陈良基一听，就骂上了：“是那个龟孙子说是我点的！”

敏生说：“不要激动，激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知道不是你点的，你老陈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谁让你昨天那么不冷静，职工有这个看法也不奇怪，关键是有什么能证明不是你放的？”

西明说：“我们一家人都能证明。昨天晚上我把挨打的事都告诉我爸了。我知道我爸嘴硬，但听了我的话，我爸很后悔，他早早地就睡了，直到听到救火的广播，我和我爸一起去救的火。”

敏生说：“西明，你挨打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明看了看父亲，便简单的说了他和春芳恋爱和被春芳妈误打的事情经过。

敏生笑起来了：“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还挺有戏剧性嘛。你咋早不跟你父母说呢。”

“就是。”陈良基说：“昨夜我想了很久，儿女谈对象，我们做老人的也不能干涉太多，早知是这么回事，打我一顿我也不会去和杨连长吵这一架的。可是，现在完了，看来我是搅了局了。”

敏生说：“不一定，说不定坏事还能变成好事哩。西明这孩子聪明，一定能讨杨连长的欢心的，我以后会多给你们做工作的。”

陈良基说：“那感谢了。”

西明笑而不答、秘而不宣，他相信他的春芳是爱他的，指导员和父亲根本就不用耽心。

敏生又说：“老陈，你平时办事挺慎重的，这次怎么这么冲动？”

陈良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都是听了二蛋和小莲的话。昨天上午二蛋给我说我还不信，想找西明落实一下，谁知西明中午又没回家，下午又听了小莲的话，说是她妹妹亲眼看见卞婷打西明，我这才昏了头，冲向连部的。”

西明说：“昨天，小雨、小莲急急慌慌找到我，说是她本想阻止你，可二蛋火上浇油，你才继续冲向连部的。”

陈良基突然一拍脑门“噢”地叫了一声：“他妈的，我上了二蛋的当了，他这回把我结结实实地用了一次！说不定昨晚的大火也是他点的，他这叫借刀杀人！狗日的好狠毒！”

这时，敏生从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瓶子来，递给陈良基看。

陈良基刚想去接，西明说：“不要抓！不要把指纹破坏了。这个瓶子几个人抓过？”

敏生说：“连长和我。”

西明看了看，瓶子的商标大部分还没烧完，是当地生产的一种叫“金牌啤酒” 的玻璃瓶。便问道：“哪来的？”

敏生说：“现场发现的。这个瓶子装过汽油，你闻，还有味。”

西明说：“可以把瓶子送去场部，让保卫科收集指纹。再有就是去问问机务上，看最近谁去要过汽油。”

敏生说：“我去问过了，几个司机都说没有。不过，李师傅开着小四轮去场部了，还没问他，等他回来我再去问问，验指纹的事我己打电话给保卫科李科长了，他说过两天他亲自来。”

陈良基突然加重语气说：“二蛋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啤酒，他院子里这样的空瓶子多了去了。”

西明说：“指导员，如果要去场部，再去二蛋院子里觅一酒瓶，这样好对照指纹。”

敏生说：“还是西明想得周到。”

陈良基说：“指导员，我请求组织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背黑锅事小，我儿子的婚姻大事也要泡汤，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敏生说：“老陈，你说的是，你要尽快诚心诚意地和连长谈一次话，你们是建连的元老嘛，他一定会跟你谈的，再说，我觉得连长很好，直率、爽快、心胸也比较宽，不记仇，他一旦能原谅你，就会很真诚地对你的，况且咱们西明还恋着人家姑娘呢，哈哈。”

陈良基苦笑着说：“那是，那是，我一定去，就这一两天。”

“不要磨蹭，就今天晚上。”敏生说得很干脆。

这时，饭菜已端上了桌，陈良基招呼道：“吃饭，吃饭，指导员可能早就饿了。”

敏生也不客气，端碗吃起来。

……

芦花飘飘（中篇连载）【11.12】

世界和鸣 — Fri, 25 Jan 2008 19:36:40 +0800

世界和鸣/著

【十一】

杨昊急急地往家赶，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他想，无风不起浪，今天陈良基这个事一定与他老婆卞婷有关，他想尽快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今天陈良基敢这样公开找他闹，而且不象平时那样找他论理，肯定是事出有因的。说心里话，如果真的理论起来，杨昊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因为陈良基这个人还算有些谋略。当然陈良基有陈良基的理论，杨昊也有杨昊的道理，每次较量基本上都能打个平手。可今天不同，别看陈良基开始气势凶凶的，大有泰山压顶之势，弄得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可是陈西明一来，事情便急转直下，陈良基一下子就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无处藏身，这里面肯定有蹊跷。陈良基不可能失算到这样的地步，输得这么窝囊，这么惨，这完全是因了他的儿子陈西明！假如陈西明一口咬定是卞婷打了他，即便事实有出入，那他也会陷入非常尴尬的局面，他连长这个面子今天可就丢尽了。可是，他从陈良基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和陈西明那忍辱负重的目光中分明看出了问题。他敢断定，陈西明头上的伤一定和卞婷有关系。

当他跨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明显地感到妻子对他格外小心，春芳也不吭气，只是默默地搬桌子，摆凳子，端菜。杨昊有个习惯，到时间就必须吃饭，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连队的工作千头万绪，上面千条线，基层一根针，都要从这个针眼里穿过，不能因吃饭耽误那么多时间，吃了饭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比如，有会要开，有问题要处理，即使什么事没有，他也喜欢到处转转看看，和职工聊聊天，发现了问题就及时解决。他把部队的作风一直带在身边，受到职工群众的爱戴。如果说杨昊在事业上还算有点成绩的话，那和他妻子卞婷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妻子文化虽低，在事业上帮不了他什么忙，可是把家庭这一头全挑起来了，也给了他更多的精力去管公家的事，他内心是非常感激的。由于这几年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思想老是跟不上趟，和职工的矛盾也在变化着，他心里的压力很大，他不希望自己的后院再发生什么事，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牵扯他的工作精力。可是今天把他弄糊涂了，他不清楚妻子是不是打了西明？如果没打，陈良基这个人会空穴来风？如果打了，那又是为甚么呢？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端起饭默默地吃着，突然，他问妻子：“卞婷，你是不是打了陈西明？”

该来的终究要来，躲是躲不过的。出了这个事，卞婷也是有苦难言，她想，丈夫中午才回家，下午又要开会，等丈夫晚上休息的时候，在枕边再说给他听，那样会说得从容些，丈夫也不会感到太突兀。只是卞婷没想到，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丈夫的耳朵？是谁把这个事这么快就捅出去了？现在丈夫突然问起，她看看春芳，春芳只管吃饭，她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打还是没打，你倒是给个话。磨磨蹭蹭老改不了这毛病。”杨昊显然有点不耐烦。

“……打了。”卞婷说。

“还真打了！”他盯盯地看着卞婷闪烁的目光，想起了刚才的场面，他有些感激陈良基的儿子陈西明了，他陈西明今天可是救了他的驾了。他在心里感叹到，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会来事，知道事情的轻重，文化高点就是不一样。可是，卞婷为什么要打他呢？他平静地又问道：“为什么？”

“让春芳给你说吧。”卞婷看看女儿，那意思很明白，早晚要给你父亲说，不如你现在说吧。

春芳看了看父亲，一朵红云爬上了脸腮。春芳平静说：“我和西明在谈恋爱。” 说完，春芳斜睨了父亲一眼，她想，迟早都要让父亲知道，不如直接了当地说，她早已在心里下了决心，不管父亲同意不同意，她都跟定西明了，她想信，西明不会让她失望的。

可是，杨昊很平静，根本就没有想发火的样子，看脸色也很平和了，春芳不知她父亲是怎么想的。

一时都无语。

过了一会儿，杨昊对着卞婷说：“就是谈对象你也没有理由打人家呀？恋爱是孩子们的事，父母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也没有必要打人。”

“不象你说的那么难听。”卞婷便比较祥细地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当说到在黑暗中狠劲一棒敲下去的时候，杨昊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杨昊说：“这么说来你是误打，而不是有意打的罗。”

卞婷说：“是的。”

杨昊说：“你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吗？”

卞婷和春芳摇摇头，都聚精会神地望着杨昊。

杨昊说：“陈良基刚才还揪着我的衣领质问我，你为什么要打他儿子，好象是我支使你打的，看来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听了别人的谣传。卞婷，你们当时就四、五个人在场，是谁在造谣呢？”

卞婷说：“我、春芳、西明都不会说的；只有扶班长和小雨。扶班长平时嘴紧，人很正直，何况昨晚分手的时候我给他们打过招呼不乱说的，看来扶班长不可能。只剩下小雨了。” 说着，卞婷看看春芳。卞婷知道，春芳和小雨是好朋友。

春芳不值可否，她并不知道小雨也暗恋着西明。

饭已经吃完了，虽然没有讨论个什么结果出来，但杨昊心里踏实多了。他想，凭陈良基的智商，他回家不可能不问他儿子原委的，如果听了他儿子西明的话，他很快就会醒悟的，不可能再找他什么麻烦的，只是这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快。他很快就意识到，是女儿和陈良基儿子谈对象的事。他想，什么事都好处理，唯独这个事不好办！但是，既然女儿已公开告诉他了，他就必须过问了，所以他说：“春芳，你谈对象我不反对，但你跟谁谈我们却要过问一下。陈西明这孩子是我和你妈看着长大的，按理说这孩子也没有甚么大的毛病，可是他的家庭，特别是他的父亲，我看不惯！你和他谈对象真应该事先跟我和你妈说说。你倒好，那么晚了，还和他在一起，正因了你才惹出今天的事来！” 杨昊顿了顿，缓和了一下口气，又问道：“你们谈了多久了？”

春芳原以为父亲知道她和西明谈对象会及力反对，暴跳如雷，没想到父亲轻描淡写地说了她，她心里一阵高兴。她想，既然父亲问起，何不乘机给父母讲讲西明的情况？

春芳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本事，绘声绘色地把她对西明的认识以及西明如何如何好的事给父母亲和盘托出，开始她的心跳得象怀里揣个兔子，血也涌上了脸庞，可她说着说着心境平和下来，因为她发现父母亲都在静静地听她述说，她想，她要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使西明在她父母眼里的形象能尽量完美些，以便使她们的恋情不至于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末了她说：“爸，昨晚我和西明在一起还说起了你让我去学校的事呢。”她想，西明的那个主意如果能得到父亲的首肯，定会改变父亲对西明的看法。

杨昊此时已经吃完了饭，抬腕看看表，对女儿的汇报不置可否，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走了，却突然听女儿说起这事，就瞪起了双眼，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他的神经，他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春芳摸不清父亲的思想，但既然话己到嘴边，不得不说了，反正是为父亲好。她说：“西明说了，既然有这么多人想去学校，何不考试呢？可以择优录取。”说完，她看了看父亲。

“没那么简单！”杨昊匆匆地抓了件外衣，扔下了一句硬梆梆的话，出了家门，朝连部走去。

卞婷望着丈夫融进夜色的背影想，今天晚上他们的会又不知道要开到几点钟呢。她开始收拾碗筷。

春芳的心里象吹进了一股冷风，一会就把她心里的那点热乎劲吹凉了，她打了个冷颤。

【十二】

苇湖连已是秋风萧瑟。

夜深了，外面刮起了西风，那风细细地刮，把站立在原野中的荒草、芦苇和连队的白杨树刮得沙沙沙地响。苇湖连一片秋日的安静，远近有几声犬吠，那犬吠声悠悠地有气无力的，不知道要告诉人们什么信息。新疆的秋天，刮一场风就凉一截，加上昼夜温差较大，入夜后，空气中流动着寒意。人们都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了，有的聊天，有的打扑克，悠闲自在地渡过属于自己的时间。但是，在夜色中屹立着的那幢黑黝黝的连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隐约可见连队的“首脑”们挥动着胳膊在讨论着、争论着、决定着什么。他们是苇湖连的主宰，是苇湖连未来的希望。

卞婷和女儿收拾停当，说了会儿话，就上床睡觉了。

夜晚的苇湖连，没有喧嚣，没有浮华，只在静静的星空下按照它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运行着，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祥、和谐。

其实，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今晚树还被风吹得沙沙响了呢？象今天这样说平静又不平静的夜晚注定是要有事的。白天闹了那么大一场事，晚上岂能就这样安静的过去呢？

按理说，这个苇湖连虽然有很多问题搞不清，但今晚上99.99%的人都是可以过去的，而且没有理由过不去。比如，杨昊知道了卞婷打陈西明的真相，自然就消除了他对陈良基的防范；自己的丫头和陈良基的儿子谈对象，虽然杨昊有些吃惊不舒服，但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的急事，说不定事态发展还会出现戏剧性的转机呢？不急不急，我的丫头我知道，我们不是也年轻过吗？卞婷呢，她误打了陈西明心里正后悔哩，但女儿埋怨几句也不打紧的，谁叫自己老都老了还那么冒冒失失呢？至于春芳，她心痛西明，白天中午早就又和西明约会了，安慰了不知多少遍了。西明让她放心，就此打住，不会再有什么麻烦的。可是，谁曾想下午小雨小莲慌张地跑来告诉他大事不好的时候，西明感觉事态发展已经失控，他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匆匆赶到现场阻止了一场恶性事故的无序发展。自己和父亲虽然受了些委屈，但他相信，只要父亲听了他的陈述，一定会消除父亲对杨连长的敌对情绪。西明是在晚上同父亲直接交锋的，他祥细地向父母亲坦言了自己和春芳的关系，也谈了自己的恋爱观，同时也指责父亲谨慎一生而糊涂一时。陈良基一时还接受不了儿子的指责，但毕竟今天下午是既输了理又丢了人，让他心服口服还做不到，他虽言辞激烈却色厉内荏，但儿子说的也不无道理，晚上的谈话虽以不欢而散而告结束，但毕竟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今天的这个尴尬处境的，余下来是如何缓和和杨昊的矛盾。如果今后真的成了亲家，还能这样箭拔弩张吗？

要说今晚思想斗争激烈一些的，要属小雨小莲两姐妹了。是小雨把西明挨打的事告诉姐姐小莲的，至于为什么要告诉姐姐，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此时她感到非常内疚，假如春芳知道西明挨打的消息是她泄露的，而且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春芳会对她如何看？谁叫春芳是她的好朋友？又谁叫她也暗恋着陈西明呢？她想，她这样做虽然不是有意的，但事情却发展得如此离奇是她所料不及的。小莲呢？她简直有点恨自己了，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去告诉陈叔叔这个事呢？致使发生了下午的恶性事件！如果她不告诉陈叔叔，不就不会发生陈叔叔与杨连长的正面冲突了吗？她感到责任全在她，但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向陈叔叔和陈西明道歉，她害怕陈家父子不原谅她，她会很难看！

苇湖连其他的职工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但绝没有连今天晚上都过不去的人。

说一千，道一万，唯一过不去的就是二蛋！

事态的发展使唯恐天下不乱的二蛋非常失望了，他本想利用卞婷打陈西明这事把连队搅他个翻天地履，好报自己那一箭之仇，他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且天衣无缝，人不知鬼不觉的，可是，他一次次地欲望燃烧而又一次次欲望熄灭。他不但没有挑起“战争”，反而还帮了陈西明那小子一把，陈西明今天下午的表现一定能搏得杨昊的欢心，说不定不久的将来陈西明就成了杨昊的女婿，到那时，官官相护，陈西明一定会得到重用，陈良基也一定会潘然悔悟，二蛋可就真的成了二蛋，任随杨昊和陈西明整治了。到那时，二蛋后悔就真的来不及了。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一不做，二不休！再给他们添一把火吧！

大概是深夜1点钟的光景，四周一片黑暗，秋风飒飒，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湿气，二蛋手里提着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一瓶汽油，从他家里贼淄淄地出来了。苇湖连已沉浸在休眠状态，大部分的农家都已熄灯，只有连部的支委会还在开，似乎还有讨论不完的事。

二蛋悄悄来到杨昊家的柴火垛跟前，抬头一看，黑黝黝的一大堆，那是卞婷和春芳的劳动成果，在黑暗中显得那么高大。二蛋爬在那里，竖直耳朵静静地听了一会，确信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才慌乱地站立起来，把汽油狠命地撒向柴垛，然后把瓶子放在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抖抖嗦嗦地连划了好几根才划着，他用手拢着火移向柴垛，火见了汽油“轰”地一声就着了起来，差点烧了他的眉毛，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干柴烈火，还有助燃剂，那火苗就窜得高，火随风势风助火势，眨眼功夫，那柴垛噼噼剥剥地就燃烧起来，越烧越旺，风又把火种一串串地吹向了另一个柴垛，那是扶班长家的。

“当当当当……”连队治安员敲响了锣声，惊动了正在开会的支委们，杨昊出来一看，气得大叫：“这是那个狗杂种干的！”他知道，今晚有风，非同寻常，营区到处堆着芦苇、柴草、玉米杆，一旦着火，风可以把火种带向四面八方，说不定还会烧到苇塘去，那问题可就大了。他记得，那年四连连长带着职工烧荒，火随风势，烧过了边境线，给组织上造成了极大的被动，自己受损失受处分事小，损害了党和国家的利益，损害连队职工利益，罪过可就大了。他迅速返身又冲进连部，打开扩音器，对着喇叭喊了起来：“全连职工请注意，听到广播，立即到连部西面救火！”他连喊三遍，转身出了门，向自己家——出事地点跑去。

等杨昊赶到时，在场已经有很多人在救火了，他家的柴垛着得旺旺的，象一个大火球，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扶班长的柴垛正着得逮劲，这时，风向已转，火舌突然转向扶班长的住房，窗户着了，房顶的木头、苇席着了，屋里冒着浓烟，火势越来越大，许多人都拥向扶班长的房子救火，有几个小伙子上了房开挖房顶，想阻止大火沿着苇把子继续漫延，大家意识到，大火很快就会延伸过来，那一排房子都将不保，已经有人在往外搬软细和值钱的东西了。

突然，扶班长哭着喊着：“扶宽！扶宽！”只见扶宽冲进自家房子，从浓烟大火中抢出一大叠书，身上的衣服着了火，大家七手八脚扑打他身上的火。

人们只顾救火，没有注意到此时空气异常湿润起来，风停了，天空飘着毛毛雨，一会竟晰晰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杨昊指挥职工们有序地救火，他们站成几排，手里传递着水桶、脸盆，从20几米远的排碱渠里传水泼向大火，加上天公帮忙，火总算收敛了它的威风，慢慢小了。此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陆陆续续地散了。

杨昊、尹敏生、卞婷、扶班长、春芳、西明、扶宽、陈良基、小雨、小莲等人都还没有散去，他们脸上、身上脏兮兮的，还在最后翻浇没有彻底熄灭的火星。杨昊家的柴垛全部报销了，靠柴垛的一间房烧焦了一半；扶班长家的柴垛因和杨昊家的柴垛最近，又是刮的西风，后转向西北，扶班长家的损失就比杨昊家大得多。不但柴垛报销不说，房子烧了两间，一间房顶跨下来了，除了扶宽抢了些书出来，其余的东西全烧毁了。另一间房檩子烧焦、椽子烧断、苇把子烧光了，房子透了天。

风平浪尽，天已大亮，扶宽才觉得身上疼起来，他脱下已经烧烂的衣服，这才发现胳膊上、背上、腿上、脚背上都被火烧坏了，有的地方起了水泡又弄破了，异常地痛疼起来。其余的人多少都受点烫伤，有的还起了水泡。

杨昊说：“春芳，快带扶宽到卫生室去包扎一下！” “嗳！”春芳应声，西明、小雨、小莲上前扶着扶宽向连队卫生室走去，扶班长也跟着去了。

杨昊和敏生还在现场巡视，杨昊从乱糟糟的地下拣起来一个瓶子，看了看，又扔了，他跟指导员说：“一定要查明这是谁干的，非好好收拾一下不可！”指导员尹敏生点了点头，又上前拾起了那只瓶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拎着走了。

芦花飘飘（中篇连载）【十】

世界和鸣 — Wed, 23 Jan 2008 18:18:35 +0800

【十】

陈良基的心里太不平衡了。

自从上午二蛋告诉他儿子被卞婷打了这个消息后，他就越想越不是味。再怎么说你卞婷也不该打我的儿子呀？就算我陈良基和你们家杨昊不对脾气，那怎么着也是成人之间的纠葛，何况我陈良基还没有什么大事犯在你们家杨昊手上，本人也没有犯过大错误，文革那点破事，我一个老百姓都不在乎了，你们家杨昊是党员干部还真往心里去？前天为了女儿进学校的事到你家去了，吵也罢闹也罢那可都是为了孩子，难道你们家杨昊有权让孩子进学校，我们老百姓连找一下的权力也没有？话是说得过头了点，可那毕竟有情可缘，也不至于下这狠心打我儿子！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家西明不知高低进退想和你们家春芳谈对象，那也应该是双方自愿，不至于用棍棒解决问题吧。他分析过来分析过去，想不通，他想直接到杨昊家去找卞婷问个明白，可他还是没去，他想回家先问儿子，等问清楚了再说。他突然对儿子恨气起来，你不少胳膊不少腿，你去招惹人家当官的丫头干什么？

可是，等到下午上班，儿子不但没回家，老婆反倒告诉他说，听说咱娃是被卞婷打的。“你听谁说的。”他害怕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他陈良基就傻乎乎地当了陈胜吴广，所以，他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那意思是说，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不等老婆说话，他就气乎乎地出门去了。老婆见他手里拿着镰刀，慌忙追出门大声问道：“你干啥去！”他闷闷地回一句：“上班！”老婆见他朝地里去，就返回去了。

可快到了下班的时候，小雨的姐姐小莲不知道从那里下班过来，凑到他跟前给他悄悄说：“小雨给我说的，是她亲眼看见卞婷用木棒打了西明的。”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小莲没把话说透，事情当然是真的了，她知道妹妹小雨暗恋着西明，西明挨了打，心痛是必然的，但她也替妹妹感到高兴，因为她妹妹现在又有机会了嘛，她当然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西明的爸爸，如果以后妹妹找了西明，她不也算是立了一功？

小莲的话象一股风把陈良基心中的疑云吹散了，又象一把火把陈良基长期积压在心里的怨恨点燃了，他原本对二蛋是有所警惕的，不太相信二蛋的话。可是，小莲的话不由他不信，在他心目中，小莲是个好姑娘。何况这话又是小莲听小雨说的，亲姐妹的话就不由得人不信。这时，陈良基认为，如果上午二蛋告诉他的消息有假，他还可以装稳重，静观事态变化的话；那么现在，当证明了情况是真的后，他就不能再沉默了。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拉尿了，难道你就这么忍了？如果等到全连的人都戳他脊梁骨，说他是软蛋、溜沟子货的时候，那就太掉价了！他象一头愤怒的狮子，怒从胆边生，恨从心头起，杨昊呵杨昊，你敢指使你老婆打我儿子，我跟你没完！说着，他冲出玉米地，向连部大踏步地走去。

小莲说：“陈叔叔，你到那去？”

“我找他杨昊评理去！”

小莲有点后怕了，她本来想让他知道就行了，哪想到她的陈叔叔一个大人还这么不冷静，象炮仗，一点就着（她那里知道她的陈叔叔早已经知道这事，只是不确定罢了），她急中生智，忙喊到：“陈叔叔，听说连长到场部开会还没回来！” 她想稳住陈叔叔的情绪再说。

这句提醒看来还有效，陈良基停了脚步，回头说：“你怎么知道？”

还没等小莲回话，就听一个人在她背后大声说：“她知道个屁，连长中午就回来了，这阵正在连部开会哩！”

小莲回脸一看，是二蛋，就非常生气。她对二蛋说：“就你能，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

二蛋阴笑着说：“咋啦？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二蛋早就在观察陈良基了，他多么希望陈良基和连长闹起来，那样就可以出这口积压在心中那一年多的闷气！你杨昊敢发动全连的人批判我，也不怕我叔叔给你穿小鞋，你他妈的有种，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他本想，凭陈良基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他是一点即着，可是，他中午却不见陈良基有什么动静。他正遗憾着，准备下午探听一下陈良基的想法再说，谁知就听见了小莲和陈的对话，又看见陈气冲冲去连部。真是天助我也，他知道这下有好戏看了。眼看他的第一步计划很快就要实现了！谁知小莲一句话，就象一桶水一样，要浇灭陈心中的怒火。在这关键时刻，他又恰到好处地添了一把柴。

二蛋看见陈良基义无反顾的转身迈开大步朝连部去了，他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忙着招呼人去看热闹，一会儿，陈良基屁股后面就跟了不少人。

小莲看见事态复杂了，忙让男朋友跟定西明的爸爸，说：别让陈叔叔胡来，我一会就赶过去！她自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她要去找小雨和西明。她不知道陈叔叔这一去会闹成什么样子，她必须去搬救兵，这会儿她的心里很慌乱。

可是，等她拉着小雨、西明气喘吁吁地赶到连部的时候，还是晚了。她们看见连部办公室门前已经围了一大邦人，老远就听见陈良基气急败坏的责问声。

阵势是拉开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陈良基和杨昊包围在中间。

当杨昊看见陈良基和那些人直奔连部而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就是孩子到学校那点屁事嘛，你就是再闹又能闹到哪去？我连长不吐口，你们谁想进都不行，不怕你们调皮，到时候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其它几个支委也是各怀心事，但都没离开这个谱。

谁知，使杨昊感到震惊的是，陈良基怒气冲冲地直接来到杨昊跟前，竟一把抓住杨昊的衣领，怒斥道：“你怎么可以让你老婆用棒子打破我家西明的头！？” 这使杨昊粹不及防，顿时张口结舌，因为他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明旧里，因此，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他虽然非常气愤，建连20多年了，还没有哪个职工敢这样跟他说话，但他也毫无应付的办法，便只是憋着气，红着脸呆站着。

“你放开，你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可以这样！” 指导员尹敏生见状，忙上前拉陈良基，几个支委也给闹懵了，一起上前劝架。

陈良基可是卯足了劲来找事的，他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一边在几个支委的怀里乱蹦乱跳，语无伦次，谁劝都听不进去。仿佛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小雨、小莲、西明此时已挤到跟前。

西明抢先一步到了父亲陈良基跟前喊着：“爸，你快放开杨连长！”

陈良基见西明来了，丢开杨昊，指着西明缠着纱布的头，向在场的职工有些煽动地说：“你们看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这就是他杨昊支使老婆干的！杨昊，我今天跟你没完！”说着又扑向杨昊。

这会儿杨昊回过神来了，又见陈西明在跟前，毕竟当了这么些年连长，什么场面没见过？比陈良基混的人他见多了，他每天要处理多少纠纷呵。虽然今天这事他显得有些被动，但是，只要把事情弄清楚，陈良基就会不攻自破，何况当事人之一的陈西明就在跟前，事情很容易搞清楚。

可是，还没容他象处理其它问题那样想先向当事人了解情况，就见陈西明一把抓住他父亲说：“爸，你别这样，这跟本就不关杨连长和卞阿姨的事，这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你又听了谁的谣言，在这胡闹什么，丢人现眼的，快回去吧。”

听了这话，杨昊如释负重，他突然感到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是陈西明救了他，还是庆幸陈西明这伤不是卞婷造成的？他心里也说不清楚。总之，他开始说话了：“大伙都看到了，今天他陈良基无理取闹，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一个建连的老职工，这样无中生有地胡闹，使得我们支委会都不得不停下来！他陈良基这样做完全给职工特别是青年职工带了个坏头！我们兵团这支部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肩负着屯垦戌边三个队四个力量的重任，怎么能容忍他这么胡闹？！今天这个事没完，陈良基必须做出公开检查并向我本人道歉！我们要通过此次事件，好好整顿一下纪律，才能在改革开放的兵团建设事业中稳操胜券！否则，我们连就要落后于全场其它连队！”杨昊仿佛又找到了以前那种一呼百应的快感，他越说越激动起来，而且他感觉妙语连珠，前来看热闹的职工反倒成了他的听众。

杨昊正说得逮劲的时候，只听“叭！”地一声，陈良基铁青着脸，狠狠地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儿子陈西明的脸上，大骂道：“狗日的，我叫你不诚实！”

陈西明捂着脸，用艾怨的目光望了父亲一眼，转身跑了。

职工们陆陆续续都散了，小莲见惹了祸，拉着小雨早溜了；二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失望地摇摇头走了。

杨昊见人都走了，对几个支委说：“吃了晚饭咱们继续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