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xml-stylesheet href='http://feed.feedsky.com/styles/feedsky2.xsl' type='text/xsl' ?><!--这是一个由Feedsy提供技术支持的Feed，为了提高读者阅读的体验，以及满足用户美化自己Feed的需要，我们设计了多种精美的Feed模板，提供给大家选择，所有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式，皆由用户自愿选择使用，未经许可，任何团体和个人，请不要擅自修改样式或者盗用，这是对于用户选择权的尊重。--><rss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fs="http://www.feedsky.com/namespace/feed"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version="2.0"><channel><atom:link href="http://feed.feedsky.com/sfhghh" type="application/rss+xml" ref="self"></atom:link><fs:self_link href="http://feed.feedsky.com/sfhghh" type="application/rss+xml"></fs:self_link><lastBuildDate>Mon, 30 May 2005 21:16:42 GMT</lastBuildDate><title>生命中的关键词</title><link>http://blog.sina.com.cn/u/1162201497</link><language>zh-cn</language><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8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pubDate>Thu, 22 May 2008 01:26:07 GMT</pubDate><dc:date>2008-05-22T01:26:07Z</dc:date><dc:language>zh-cn</dc:language><dc:rights>Copyright 1996 - 2008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dc:rights><item><title>中篇：谁的身体（五）</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0/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五

　　傅生看见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的时候，似乎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其实他应该想到一指会把她带回来的，看着这个那么陌生的女人，而他们在网上居然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 
傅生觉得有点可笑，更可笑的是现在她和一指在一起，好像很亲蜜了。一指也出乎意料地变了一个人，这么个光头和写着“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的白汗衫，显然是刻意为她而备的，这样就是过客了吗？傅生觉着倒更像个流氓。傅生忍不住就笑起来。

　　一指介绍说，我的同屋，他叫傅生，是位电脑专家。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点了头说，你好。

　　傅生说，你好。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是刚搬来的吧。

　　傅生说，不是的，我一直住这儿。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就诧异地看了一眼一指，一指不知道她干吗诧异地看他，就莫名其妙地看着傅生，傅生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但也不知道怎样弥补，便礼貌地点点头，躲回房间了。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不是告诉过我，你跟一个女人同居一屋。

　　是吗？一指说，一指说完马上想，傅生这傻瓜，连这种事也告诉她。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告诉我，那女人刚刚搬走，他才搬来的。

　　一指说，是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那他怎么一直住这儿？

　　一指说，他是一直住在这儿，我们俩个一直住在这儿，实际上根本没有女人在这儿住过。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原来你骗我的？

　　一指说，是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就拿拳捶一指的胸，你好坏啊，你骗得我好苦。

　　一指想，若不是自己聪明，就露马脚了。聪明的一指想，应该多做爱少说话，尤其不要让鱼儿和傅生说话。

　　躲在房间里的傅生，听到这样的对话，又觉得很可笑，他没想到一指会来真的，真的把她接来了。现在他是过客，同时也是个骗子。这场网络爱情，意外地变成了一场骗局。这样想着，傅生就陷入了不安之中，觉着这骗局也有他的一份，他应该告诉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真相，然后她和一指无论怎样，都跟他无关了。

　　但是怎么说？傅生出来看了看这个女人，看了看之后，傅生就不想说了，这个女人陌生得跟他似乎毫无关系。在他看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应，傅生又躲回了房间，坐在电脑面前默想了一会，试图把这个陌生女人和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连在一起，但没有成功。傅生就有点恍惚，像往日一样照常上网，呼了三遍：

　　过客：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你在吗？

　　过客：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你在吗？

　　过客：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你在吗？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没有回应，傅生就很气，像被恋人抛弃了那样，翻着眼白，突然，他对着电脑大叫了一声：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你在哪？

　　叫我吗？那个陌生女人吃惊说。

　　傅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叫。那个陌生女人又问，叫我呀。傅生只得开了门，尴尬说，你就是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陌生女人说，是呀。傅生又尴尬的不知下面该怎么说，愣那里不动。一指见他这样，感到不妙，机灵说，我们喝酒吧。立即拉了他出去买酒。

　　一指说，你怎么了？

　　傅生说，没什么。

　　一指说，你干吗大叫？

　　傅生说，我也不知道，是一次意外吧。

　　一指看他恢复了正常，松了气说，刚才我真害怕。

　　傅生说，刚才她应的时候，我有点不知所措。

　　一指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她了？

　　傅生说，我觉得很陌生。但你应该告诉她，你不是过客。

　　一指说，那不行，我已经是过客了。

　　傅生说，这样你是骗子，我也是骗子，太过份了。

　　一指说，你那些网上的事，没事的。

　　一指买的是某某牌的干红葡萄酒，这种红色的液体更像某种隐秘的欲望，还买了鱼片、牛肉干、花生米、开心果等。傅生看见货架上的红蜡烛，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说，点蜡烛喝酒吧。一指说，你也这么伪浪漫了，那就点蜡烛喝酒。不久，葡萄酒的颜色就爬到了他们的脸上，现在，傅生应该算认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就是面前这个女人，跟李小妮一模一样的女人，仅仅是衣服的颜色有所不同，李小妮是黑色的，她是红色的。傅生有点奇怪，他们居然网恋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认识了，网恋也就结束了。两个认识的人是不可能网恋的。比如他和李小妮。那个停电的夜晚，他和李小妮做爱，后来因为不想继续做爱，李小妮搬走了。傅生又有点奇怪，他为什么建议一指买红蜡烛，模仿那么糟糕的一个夜晚。或许这个夜晚更糟糕，他把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送给一指，同时一指就成了过客，他就什么也不是了，纯粹是一个局外人。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似乎也不喜欢他插在中间，但是，跟她网恋的毕竟是他，他再次感到良心上的不安，不能这样对待她。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好像准备回首网上的往事了，这让一指十分为难，一指只好堵住她的嘴，主动发问。

　　一指说，你原来想象的过客是什么样子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就你这样，不过不是光头。

　　一指比着傅生说，有没有想过是他那样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摇摇头，没想过。

　　一指就得意忘形地看着傅生笑，不料傅生一本正经说，其实他不是过客，我才是过客。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是吗？

　　傅生说，是的，在网上跟你恋爱的人是我，不是他，你没感到网上的过客和你见到的过客不一样？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本来就不一样。

　　一指说，对，对。

　　傅生说，我觉得网恋必须建立在陌生之上，见面是很愚蠢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不同意，见面太有诱惑了，就是“见光死”，我也想冒一下险，不过还好，我们的见面比想象的还好。

　　一指说，对，对。

　　傅生发现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根本不相信他是过客，现在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如何证明他才是过客，傅生说，虽然你不相信，但我确实是过客，我不想见你，然后他说他要见你，我以为他说着玩的，没想到他真来接你，过客就变成他了。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微笑说，是吗？

　　傅生说，这有点荒唐，我觉得很对不住你。

　　谢谢，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非常幽默。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很开心地笑着。

　　一指也笑着说，他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幽默得人要死。

　　傅生本来是不想当个骗子，冒着被一指臭骂的风险才说这些的，结果却成了幽默大师。看来他要证明自己是过客，是没希望了。原来网络时代的爱情，身体是可以随便替换的。傅生看看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又看看一指，就同样开心地笑起来。

　　后面的事情就没意思了。事实上，傅生无法证明自己是过客，一点也不幽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过客的，而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竟不承认他是过客，那么他是谁？傅生就有点接近鲁迅先生的过客了，因为鲁先生的过客头等难题也是不知道他是谁。但傅生活在信息时代，到底比鲁先生的过客幸运，他的前面不是坟，而是电脑。可这个夜晚，电脑跟坟似乎也没有太大差别，失去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过客就成了流浪汉，摁着比巴掌还小的鼠标，艰难地在无数的网站间踉跄而行，连讨杯水喝的可能也没有，而那些地方就像鲁迅说的，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客，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过客憎恶他们，过客不想去。

　　傅生就对着电脑发木。

　　忽然，一指的床响了，接着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就“过客，过客”地叫唤起来，傅生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但即刻又坐了回去，一会，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的叫唤声还加了感叹词，唉过客唉唉过客唉唉……那声音比文字更抒情更直接，对身体很有冲击力，傅生的身体就被叫大了。

　　傅生的身体从房间里溜了出来，站在圆明园对面，此刻，身体是如此让人难以承受，好像被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叫起来，反抗他的灵魂了。傅生垂头看了看下半身，痛苦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傅生转了个弯，沿着中关村大道往南走，傅生走着走着，觉着这具身体并不是他的，他想起了一句很精彩的成语：行尸走肉，形容的就是它。今夜，它好像摆脱了控制，要单独行动了，它在中关村大道上快速地走着，其实它没有目标，只是一种冲动，它要走。车从它 的身边流过，车明显比它走得快，它愤怒了，准备跟车比一比速度，它开始奔跑了，它发觉跑比走要好，跑就是两条腿的运动。但是，不一会它就跑不动了，站那里喘气，眼也被汗水模糊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它面前，它莫名其妙就上了车，坐在副座上继续喘气，司机说，去哪儿。它说，不知道。司机说，那怎么走？它说，往前走。司机走了一会，又问，上三环吗？它说，上。司机把车开上三环，车速就陡然加快，好像要飞了，窗外的景物都虚幻起来。它觉得这样很好，有一种类似做爱的快感。现在，它知道它要干什么了。当司机再次问上哪儿，它说，哪儿有小姐就去那儿。小姐？哪儿没有？司机就很亢奋，说，要什么档次的？当然要好的。那你上某某饭店吧，那儿小姐好，不过价格贵，一次八百。怎么找？司机见他并不在行，教导说，你最好开间房，然后上歌厅挑，看中了带走。

　　照司机的指示，它先开了房，然后上歌厅，那儿的小姐确实是好，好得让它晕头转向，不知道怎样确定好的标准。实际上，在它尚未确安好的标准时，反被小姐带走了。一个小姐见它又呆又傻，上来挽了它的手说，几号房？它说，几号房。走吧。它就被小姐带回了房间，小姐说，你先洗澡。

　　它洗完澡，小姐也洗澡。这房间到处是镜子，它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应该叫傅生，傅生在镜子里茫然地看着它，仿佛就在做梦，它怎么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它是谁？傅生又被这些哲学似的问题缠着了。

　　小姐坐到了床上，说，好了。

　　傅生想酝酿酝酿，说，你叫什么？

　　小姐说：小红。

　　傅生说：不对。

　　小姐说：那就小花。

　　傅生说：不对。

　　小姐说：那就小白菜。

　　傅生说：不对。

　　小姐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傅生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姐说：好呀。

　　傅生说：你叫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

　　小姐说：呀，好怪的名字。

　　傅生说：不好吗？

　　小姐说：蛮好，蛮好，那你叫什么？

　　傅生说：我叫过客。

　　小姐说：过客？好像听说过。

　　傅生说：当然听说过。

　　小姐说：不对，不对，你不叫过客。

　　傅生说：那我叫什么？

　　小姐做了一个非常亲昵的动作，笑着说，你叫嫖客。

　　傅生看着小姐，突然泄了气，什么兴趣也没了。</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6:42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z.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z.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z.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0/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谁的身体（四）</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1/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四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给过客发了一封让他大为惊异的“伊妹儿”。

 
　　过客：

　　我喜欢你的坦城和直率，你什么都告诉我，是我最引以为荣的，但是，你也很残忍，你告诉我你跟一个女人同居一屋，你又告诉我你跟她做爱了，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一点也不了解女人。

　　当我知道你和别的女人做爱，我受不了了。网上的爱情开始也许只是一场游戏，可我陷得太久太深，每当我想疯狂的时候，原来我面对的却是虚无，这种灵和肉的分离我不能再坚持下去，现在我痛恨网络。过客，我要见到你，没有身体的爱情是荒谬的。

　　晚上，我在看电视剧《封神榜》，哪叱自杀后，灵魂飘飘忽忽的无处着落，看到这里，我哭了，我们呆在网上有魂无体，不也是这样吗？所以我要回到我的身体，我一定要见你。

　　我明天下午5点到京，来机场接我，请不要害怕，我绝不是恐龙。

　　不好了，不好了，明天恐龙就要从天而降。傅生面对屏幕自言自语着,一会，他真的害怕了，想想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要以身体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无论如何不是愉快的事，他得阻止她来京，就发“伊妹儿”。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

　　也许是因为厌恶自己的身体，我才选择呆在网上，现在，我的身体只能面对电脑屏幕，而无法面对真实的你。一旦见面，这场虚拟的爱情肯定就完了，让我们永远呆在网上，好吗。

　　不多么，过客的OICQ响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见面有那么可怕吗？

　　过客说，我想是的。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就算虚拟的爱情完了，但真实的爱情诞生了，不好吗。

　　过客说，我们只是网虫，真实的爱情跟我们无关。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过客说，这样说吧，你要见的那个人并非是我，我跟他没有关系。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这个说法不成立，你是怕我见到跟你同居的女人吧。

　　过客说，她搬走了，现在我跟一个男的同居一屋。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不骗我？

　　过客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相信你，告诉你，我想好了对付她的办法，可惜她又搬走了。

　　过客说，什么办法？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一见到我，就会从她的身边离开的。

　　过客说，你就因为这个要见我？她不是已经走了。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当然不是，我想你都快疯了。你这个傻瓜，知道吗？明天见，罢罢。

　　然后给她发任何信息，都没有回应了，气得傅生在房间里嗷嗷乱叫，他的叫声被一指听见，一指说，你发情？傅生说，不是我发情，是一个网妞发情，她一定要见我。一指说，这不是好事吗。傅生说，可是我不想见。一指说，那我替你见吧，好就带回来，不好一脚踢开。傅生说，行。一指说，她是干吗的？傅生说，跟你一样，可能也是从事下半身写作的。一指说，好哇，让我看看她写的东西。傅生便打开她发来的“伊妹儿”，一指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脸上严肃了许多，傅生说，怎么变正经了？一指说，她写得很好，没有身体的爱情是荒谬的，写得多好啊。傅生说，那就归你了。

　　看来一指确实对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发生了兴趣，一个小时后，一指又嘻嘻哈哈过来说，你真愿意把她转让给我？傅生说是的。一指说，那么我就是过客了？傅生说是的。一指说，你别后悔。傅生说不后悔。一指说，你们在网上都说了什么，你先把你们的过去转让给我。这一问把傅生难住了，过客和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似乎有很长的过去，又似乎什么都不曾有过，他们始终是两个词，两个会说话的词，说的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原来网恋就是由废话构成的，电脑一关，什么也没有留下，你能想起的顶多也就是一些废话的碎片，就像两个酒鬼，酒酣耳热滔滔不绝，酒醒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你惟一能说的就是一句，我醉了，网恋就是那么一种类似醉酒的状态。傅生茫然说，过去？有过去吗？一指说，你不愿转让，就算了，还是你自己去接吧。傅生说，你要不去，就拉倒，我才不去。一指说，你真是一个电脑怪胎。傅生说，我把这等好事都转让给你，你还骂我。一指说，我是觉得夺人之爱，有心理负担。傅生说，不是夺，是我免费送的。

　　一指卸下了心理负担，对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进行了充满激情的身体想象，很快就达到了贴肉的诗意状态。当夜他赋诗三首，只是写得太下半身，不便引用。因为写诗浪费了时间，一指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起床，饿着肚子冲了一个冷水澡，一指的脑子被冷水浇得清醒过来，想下午怎么接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呢？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问傅生，但转而一想生怕傅生改变主意不让他接了，又取消这个念头。如果举着一个牌子，上书“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这样简单是简单，可也太没有创意了，一指想了许久，突然灵感爆发，他高兴得在床上跳了三跳，摸了三下天花板。如果在自己胸前写上一行怪模怪样的字：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在机场出口一站，简直就是一件行为艺术的作品，还怕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见了不兴奋得死去活来？一指找了一件宽大的白汗衫，上街专门买了彩笔，用红、黄、蓝三原色，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这行字，大小不等整行不一地写在白汗衫上，一指很满意自己的创作，满意得忘记了吃中饭。然而单是汗衫奇特还是不够的，一指的灵感开始波及到全身，他觉得脑袋也得改头换面，修理修理。看见前面有一家理发店，他就走了进去，其实他还不知道干什么。小姐说，洗头？那就洗头吧。一指愉快说。一指的脑袋被小姐的长指甲搔着，很快长发上覆盖了一层泡沫，一指安闲地欣赏着壁镜里的自己，他的欣赏从最突出的部位——鼻子开始，而后往上是眼睛、眉毛以及额头，而后跳到鼻子下面的仁中、嘴巴以及下巴，而后对整张脸作整体的注视，应该说每个部位都不错，没有明显的毛病，但这张脸放在人群中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虽然披到脖子的长头发，把他与相当的一部分人区别了开来，但现在长头发的人也太多了，算不上什么特点。一指看久了总感到什么地方不对，若穿上那件白汗衫，这上半身可能就更不对了，过于平淡而且不谐调。如果头发不是黑的，而染成红的或者黄的，可能好些，但现在染头发的人也太多了，也算不上什么特点。一指利用排除法，终于知道了他的脑袋应该什么样子，光头，对，剃光头。一指说，叫理发师，给我剃个光头。小姐说，你要剃光头？一指说，对，剃光头。小姐说，剃光头就不用洗头了，浪费钱。一指高兴说，嗨，我也是刚想到的。小姐关心说，想好了，那么漂亮的头发，剃了就没了。一指说，想好了，剃光头。

　　一指剃了光头，换上写了“一条浮 在宽中的鱼”的白汗衫，面目果然非同寻常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小姐迷惑地念着，然后再看他的光头，赞叹道，好酷啊。

　　一指就这么酷地打的到了机场，接客的人都闲得无聊，自然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大家也像理发店的小姐迷惑地念着，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再仔细看那光头确乎也像某种鱼头，就觉着这形象大有深意或觉着神经病。一指看着那么多人表情丰富地观看他，感到十分受用，仿佛是个名人了，心里不禁感慨，自己写了那么多年诗，居然默默无闻，不想这不经意的创举，竟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原来想引人注目也是很容易的。一位年轻的女士甚至被吸引过来了，好奇问，你是行为艺术家吗？一指想若说不是她会离开的，就随口说，是的。女士点点头，立即自我介绍她是某报的记者。一指说，哦，记者。女记者说，请问你这件作品表达了什么主题？一指说，主题吗，行为艺术的主题是含糊的，多向度的，可以作多种多样的理解，我这件作品由两部分组成：光头和汗衫上的诗句，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是超现实的，鱼不在水中而浮 在空中，它是无法生存的，令人绝望的，如果从环境的角度理解，我想我表达了对水污染的忧虑。女记者满意地又点点头，一指很得意自己居然这般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确实是已经够格的名人了。又一个更年轻的女人被吸引过来，站他面前细声说，过客。一指像听到暗号，赶紧拿眼看她，那女人眼里闪着灼人的光芒，说，我是……一指抢过说，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不知怎么的，俩人的身体就贴到一块嘴对上嘴，狂吻了起来。好像他们不是头一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早做过一千年的情人似的。

　　临走，女记者还笑嬉嬉的拉着一指问，请问这个场面也是你行为艺术的一部分吗？一指说，对不起，这是秘密。拉了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赶快上车。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们的见面好精彩啊。

　　一指想叫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发觉她的名字是不适合叫的，建议她改叫鱼儿，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就变成了声音暧昧的鱼儿。一指及时地告诉鱼儿，为了让她一眼看见，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以及女记者误认他为行为艺术家的插曲。鱼儿就感动得抱了他的光头，放在自己怀里。后来鱼儿躺在一指的床上，还动情说，看到你胸前的名字和这么酷的光头，我激动得快晕倒了。鱼儿一点也没想到一指事实上不是过客，一指的扮酷，无疑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回到房间，你可以想象他们首先要干的事情是什么。</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6:24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y.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y.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y.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1/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谁的身体（三）</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2/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三

　　当李小妮知道傅生整夜趴在电脑前是和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网恋，觉得傅生实在是幼稚得可爱。网恋那玩艺，她也玩过的，不过是爱情泡沫而已，还互相见过面，及到一见面， 
网上的激情就像春梦一样了无痕迹了。不过，网恋也是好的，一次一次的网恋就像彩排，为真正的爱情提供经验。所以李小妮对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并没有什么感觉，那是一条虚幻的鱼，可以作为引子，开始她的爱情旅程的。

　　那夜，楼里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突然停了电，傅生的网上生活也随之中断，傅生在黑暗里呆了一会，除了上网，就想不起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干。操。傅生准备去北大南门的网吧上网，李小妮说，你要去哪儿？傅生说，我去网吧。李小妮说，你别去，我一个人害怕。傅生说，你也一起去吧。李小妮说，别去了，呆在黑暗里聊聊天不是挺好的。傅生只得留下来陪她。

　　傅生坐在客厅里，闭了一下眼睛，又睁了一下眼睛，发现睁眼闭眼都是黑的，就有点决定不下到底该睁眼还是闭眼，及到李小妮端了蜡烛来，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蜡烛短而胖，红色的，就是酒吧里常用的那种，它自身的红颜色似乎比它上头的那团光亮还吸引人，傅生就有些兴奋，说，你怎么有蜡烛。李小妮说，上回过生日留下的，想不到还有用场。李小妮穿了睡裙，黑色的，黑夜的黑，是那种松松宽宽一伸手便可以掀起来的，就像掀开黑夜的一角，露出里面动人的白，其实不掀它也是不存在的，它是黑夜的一部分，李小妮就剩了脸，脖子、胸口以及双臂，浮 在黑夜之上，况且又是烛光，就那么一团白，似乎也是穿了黑睡裙的什么身体，这烛光，这黑夜以及黑睡裙，使李小妮获得了一种虚幻的性质。傅生难免不为所动，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就抱在了一起，傅生的手掀开了黑夜的衣角，李小妮说，抱我进去。李小妮的声音也像一种幻觉，傅生就抱她进去。这也如同傅生所有梦遗的春梦，往往中途半端，傅生的身体颤抖了，尔后就僵那儿不动。李小妮说，怎么了？傅生说，没什么。李小妮说，你不要我？傅生说，不……不……李小妮即刻明白了，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

　　后来虽经李小妮的诱导，傅生的身体又发动起来，但傅生的感觉很枯燥了，像是在完成一种非常枯燥的运动，尽管运动的效果不错，李小妮发出了呻吟，一种由痛和快合成而节奏强烈的声音，可傅生听起来总觉着是肉体的另一种呼噜。

　　这个夜晚实在是一个糟糕的夜晚，它像梦，但又不像，梦醒了便忘，这个夜晚却注定要留在傅生的记忆里，而且是关于下半身的记忆，他的下半身似乎没什么可自豪的，几乎给他带来了耻辱。后来，他不愿跟李小妮第二次做爱，是否跟身体的恐惧感有关？事毕，李小妮说，

　　你在网恋，是吗？

　　傅生说，是的。

　　李小妮说，我不许你网恋。

　　李小妮可能觉得傅生已经和她做爱，便归她裙下，为她所有了。但傅生说，那不行。

　　李小妮说，她比我好吗？

　　傅生说，不知道，没法比。

　　李小妮说，她叫什么？

　　傅生说，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

　　李小妮说，好怪啊，她是干什么的？

　　傅生说，不知道。

　　李小妮说，她浮 亮吗？

　　傅生说，不知道。

　　李小妮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叫恋爱？

　　傅生说，恋爱要知道这些干吗？

　　李小妮说，那你们怎么爱啊。

　　傅生说，就是不断地说话。

　　李小妮说，那你爱她什么？

　　傅生说，爱她什么？好像是个问题，我不知道。

　　然后，李小妮又问网恋的经过，傅生说很简单，她问我怎么称呼，我说就是过客。她说不对，所有人都是过客，过客不能是称呼。我说，哪——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她说，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她说，那么，我可以问你到哪里去么？我说，当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不等我说完，她就抢了说，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我说是的。她说，看来，你是真过客，不是冒牌货。就这样开始了。

　　李小妮说，好像在背台词。

　　傅生说，是的，当时我刚看过《过客》，窗口上还打开呢。

　　李小妮说，你们准备见面吗？

　　傅生说，她是想见我。

　　李小妮说，你不想见？

　　傅生说，是的。

　　李小妮说，见见吧，我也想见。

　　傅生说，不想见。

　　李小妮似乎得到了保证，抱着傅生准备睡了。傅生说，你睡吧，我回去。李小妮说，你不陪我。傅生说，我习惯一个人，俩个人睡不着。那你回去吧。李小妮失望地转过身去。傅生回到房间，在暗中坐了许久，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他怎么跟李小妮做爱了？他并没想过要和她做爱的。当然做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做了也就做了，问题是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而且没什么劲，似乎还不如手淫，手淫充满了自由和想象，是一种艺术，就像写诗。傅生就想起了一指，独自笑了一下，又想起李小妮是他带来的，至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他和李小妮做爱了，是否就算有了关系？傅生想了想，觉得这样的结论是很庸俗的，正确的结论应该是没有关系。

　　但是，傅生下这样的结论，无疑是在逃避现实，李小妮绝不认为他们没有关系。此后的几日，他们不可避免地搅在了一起，李小妮甚至在傅生上网的时候，也陪在了边上，傅生不大好意思当着她面与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谈情说爱，只得心不在蔫地窜来窜去看一些文章。李小妮比他还记挂着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不停地说，你怎么不跟她谈恋爱？傅生说，你坐边上，我怎么谈。李小妮无所谓说，不就是网恋，你以为真的恋爱？我会在乎？傅生说，可是我在乎。李小妮说，我想看你们怎样网恋，谈吧。傅生说，网恋不是谈给你看的，要看，你自己跟她谈吧。李小妮高兴说，真的？不管我说什么，你不能反对。傅生说，好吧。李小妮就面带笑容抢了键盘，现在她是过客了。

　　过客说，小宝贝，想我了吧。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今天你好亲热。

　　这客说，今天我高兴。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高兴什么？

　　过客说，我跟一个女人同居。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知道你跟一个女人同居，你不是说过。

　　李小妮大为意外，瞪着傅生问，你什么都告诉她？傅生说，我只告诉她跟一个女人同居一屋，这跟同居是两个概念。李小妮说，那好吧。

　　过客说，我跟她做爱了。

　　李小妮打完这行字，喘着气等待对方的反应，可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平淡得很，说，我知道你们早晚要做爱的。

　　过客说，你没意见吧。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没意见，但是感到悲哀。

　　过客说，我虽然跟别人做爱，但我爱的依然是你。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这我知道。

　　该阻止李小妮胡说八道了。傅生说，够了，跟她说再见吧。

　　李小妮说，你不高兴了？

　　傅生也不想明确表示不高兴，李小妮想试探一下，又重复一遍“我虽然跟别人做爱，但我爱的依然是你”，我说的不错吧。傅生说，行了，行了。李小妮讨了个没趣，就闷闷地离开了。

　　李小妮感到傅生对他并不在意，偷偷流了一回泪，忍着二日不理傅生。可是李小妮白忍了，傅生根本没有感觉。到第三日，李小妮实在不想忍了，她必须问个明白。

　　李小妮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傅生说，生气？没有，我干吗生气？

　　李小妮说，我只是觉得那样好玩，你真的那么在意网恋？

　　傅生才想起她指什么，说，我早忘记你说什么了。

　　那就好。李小妮说，你知道我爱你吗？

　　傅生吃惊地看着李小妮，他看见李小妮的脸十分严肃，他痛苦地摇了摇头。

　　李小妮又十分严肃地问，那你爱我吗？

　　傅生说，我不习惯这么严肃。

　　李小妮就笑了笑，说，那你爱我吗？

　　傅生也笑了笑，说，我想没有。

　　李小妮说，既然你不爱，为什么还跟我做爱？

　　傅生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

　　李小妮不问了，用沉默逼问，看来没有个理由是不行的。傅生回忆了一下，说，也许因为停电，因为黑，可能还跟蜡烛有关，红蜡烛，我想那是一次偶然。

　　傅生这样强调蜡烛，李小妮觉得好笑，说，你不觉得是我引诱你？让你失足。

　　傅生说，你的口气像网上的女人。

　　李小妮说，你很真实，我喜欢，真的很喜欢。

　　然而李小妮还是搬走了，一指又搬了回来。跟她搬来的时候一样，也是傅生上班时搬走的，她的来去，傅生觉得就像一指玩的一场阴谋。对于傅生的指责，一指是这样反驳的，你他妈的，做爱怎么能只做一次，起码也得做得不想做了，才不做。傅生懒洋洋说，我一次就不想做了。</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6:03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x.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x.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x.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2/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谁的身体（二）</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3/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二

　　李小妮的到来，傅生最初的感觉是房间变大了。但是没几天，傅生又觉着事实上房间是变小了。譬如，现在他就不能穿着裤衩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以前跟一指使用的口头禅： 
操，用在李小妮身上似乎也不合适，时时得提防着这个字不小心脱口而出，这就弄得傅生嘴生，面对李小妮，好像连话也不会说了，好像患了初恋失语症的少男似的。

　　这就给李小妮提供了一种错误的信息，以为傅生爱上了她。既然人家爱上你了，何况又是同居一屋，你总得也给人家一些暗示和机会。女人给男人的机会，通常是让他干活，先是体力活，然后当然也是体力活。李小妮嫌一指留给她的铁床没有人味，要傅生替她买一张席梦思床。傅生说，席梦思，那么大的玩艺，我哪搬得动？李小妮说，叫搬运工吗。傅生说，既然叫搬运工，就不用我替你买了。李小妮说，这些活应该你们男人干，一个女孩连床都得自己买，不是太丢份了。这话很有点潜占词。大约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傅生觉着他对李小妮是没有意思的，当然也不只是李小妮，他对别的女人也是没有意思的。比较有兴趣的还是上网，网上的女人，这跟眼见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网上的女人其实是由想象构成的，譬如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它几乎是一句超现实的诗，可能绝望也可能是过于幸福而浮 在空中，你能想到它是一个女人吗？

　　不过，席梦思床傅生还是替她买了。李小妮的回报也是丰厚的，她看见傅生房间里堆满了脏衣服，床上的被子也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一点也不像白领的生活，就干起了通常妻子才干的活，帮他洗衣服。李小妮以前可能从未帮人洗过衣服，洗着傅生的脏衣服时，仿佛触摸到了傅生的身体，就有了一种亲近、温暖的感觉，她大概就是在替傅生洗衣服时，觉得爱上傅生了。

　　傅生肯定不知道李小妮洗一次衣服，会有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除了帮他洗衣服，李小妮似乎只是他和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网上聊天的一个话题，自从李小妮与过客同居一屋，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对她就充满了兴趣，不停地要过客描述她的长相。过客说，

　　我不是作家，我没有肖像描写的能力。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教导说，你就像作家那样，使用比喻吗。

　　过客就试着使用比喻，但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李小妮究竟像什么，过客说，我确实不是作家，我不会使用比喻，她大概像个女人吧。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又问，你们互相有交往吗。

　　过客说，有啊，我帮她买床，她帮我洗衣服。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气死了！气死了！你怎么能帮她买床，她怎么能帮你洗衣服。你应该帮我买床，我应该帮你洗衣服。

　　过客说，你买床干吗，你不是浮 在空中吗。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妒嫉得要从空中掉下来了。

　　过客说，别掉下来，你知道我爱的是你，我对身边的女人不感兴趣。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那我们见面，好吗。

　　过客说，干吗见面？见到的不就是身体吗。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那身体不是你吗。

　　过客说，那身体也许是我，可一上网我就把它丢了，你还见它干吗。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不是用身体在打字吗。

　　过客说，是的，可是你见不到它。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觉得这样最好？

　　过客说，是的。

　　傅生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不想见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大概他觉着自己是条成熟的网虫。成熟的网虫只活在想象中，如果见面，那想象的生活无疑就毁了，所以不见面是一条原则。但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傅生怕被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看见。傅生上卫生间又照了一回镜子，自己把自己观看了一遍，若说他自恋，是不对的，他照镜子若不是用哲学的眼光，起码也是网虫的眼光照的，他在镜子里看见的不是自我，他看见的那具身体，在他看来几乎多余的，他想把它扔掉。傅生揪着自己稀稀的头发，试图将脑袋从脖子里拔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其实反过来把镜子扔掉也是可行的，没有了镜子，就看不见身体，既然身体看不见了，那跟扔掉也就没有太大差别。

　　可镜子是李小妮的，要扔掉得经她同意，傅生说，李小妮，跟你商量一件事，可以吗。

　　李小妮说，当然了，什么事？

　　傅生说，能不能把镜子扔掉。

　　李小妮说，干吗扔掉。

　　傅生说，看见自己很烦。

　　李小妮说，你太好玩了，怎么有这种感觉？

　　傅生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确实很烦，扔掉吧。

　　李小妮说，那不行，你什么都可以扔，但镜子不能扔，你扔掉镜子，我就看不见自己了。

　　傅生说，干吗要看见自己？

　　李小妮说，怎么能看不见自己？

　　李小妮说着，突然感到自己和傅生说的都很深奥，深奥得自己也不懂了。这深奥自然来自傅生，她就盯着傅生看，先是奇怪，然后是陌生，再然后是欢喜。就像一部使用了陌生化手法的小说，陌生化是要产生美的，美是要产生爱的，那瞬间她再次感到爱上傅生了。

　　傅生一点也不知道那瞬间竟然被人爱了，他失落道，既然你不愿扔，那就算了。

　　李小妮说，你是不是嫌自己丑，照镜子不好意思啊。

　　傅生说，就算是吧。

　　李小妮说，其实你很可爱，女人很喜欢的。

　　傅生说，是吗。

　　李小妮说，是的，你成家了吗？

　　傅生说，没有。

　　李小妮说，那总有女朋友吧。

　　傅生说，没有。

　　李小妮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突兀说，我也没有。

　　傅生若把话题再深入一点，也许就两人都有了，但这时傅生的电话响了，傅生就回房接电话。电话是一指打来的，傅生说，操，搬哪儿去了？也不告诉我。一指说，你和李小妮怎么样了？傅生说，没怎么样。我在时光酒吧，你和李小妮一起来吧。傅生有点不想去。说，现在几点了？一指说，不迟，才十二点，快点来，傅生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傅生走到李小妮房门口，说，一指叫我们去泡吧。

　　李小妮说，一指？我不去。

　　傅生就非常意外，说，你和一指不是朋友吗。

　　李小妮说，朋友？是朋友，但是我不去。

　　傅生若说，那么，我也不去。也许就有故事了，但傅生一个人去了。时光酒吧就在南面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去的通常是一些北大的学生，一指也经常光顾那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高谈阔论诗歌什么的，他的下半身写作大概就是在那儿扯淡扯出来的。一指见了傅生，说，李小妮呢？傅生说，我正要问你，她一听说是你，就不来。一指“呵呵，呵呵”了四下，以示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含糊不清的，傅生也就没兴趣问了。

　　一指说，今晚我特无聊。

　　傅生说，无聊就写诗。

　　一指说，写诗是手淫，今晚我想做爱。

　　傅生不知道怎样续他的话题，只好翻两下眼白，表示他是一个白痴，不懂。一指说，你怎么还是这副死相，跟女人同居了那么些天，也一点改进没有，李小妮跟你真的没有一点事？

　　傅生说，没有。

　　一指说，晚上我去跟李小妮睡觉，你没意见吧。

　　傅生说，没意见。

　　一指说，那么走吧，我们俩个没什么好聊的。

　　一指和李小妮其实平淡得很，互相聊了几句天，一指就到了傅生房间，说，今晚我睡你这儿了。傅生说，你不是来跟她睡吗？一指说，说着玩的，哪能当真？不一会，一指就和傅生挤在一米宽的铁床上睡了。睡了一会，傅生又被一指挤醒，他好像刚做一个梦，一指把腿撂到他的腿上，傅生就醒了，很是失落。现在，他讨厌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指的身体，而且一指还像猪那样打着呼噜，傅生不客气踢了他一脚，一指停顿了一下，又更响地打起呼噜来，傅生又狠狠踢他一脚，一指才嗷嗷着问你干吗？傅生说，你应该去跟李小妮睡，我替她买了席梦思床，宽得很。一指说，你们床都准备好了，还是你去吧，我在你房间手淫算了。俩人这样让来让去，让得都不想睡了，忽然，李小妮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说，你们两位正人君子，让完了没有，谁来跟我睡呀。一指说，操，你都听见了？正笑着，又听见李小妮哭了，傅生吃了一惊，说，开玩笑的，干吗当真？不想李小妮干脆放声大哭起来，俩人一时不知所措，都呆呆地听着。

　　第二日，傅生想表示一下歉意，但看着李小妮已灿烂如初，早忘了昨夜曾大哭过一场。傅生觉着没有必要，也就不提。</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5:47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w.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w.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w.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3/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谁的身体（一）</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4/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一

　　过客显然是一个成熟的网虫，在他看来，网络是一个比梦更遥远的地方，大概它就是天堂，起码它离天堂比较近，或许就十公里，相当于从中关村到西直门，乘公共汽车一小 
时内便可到达。所以当一条浮在空中的鱼想从杭州赶来，与他见面，过客谢绝了。

　　过客说，我们这样呆在网上，不是已经很好，见面就免了吧。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不能免，我想见你。

　　过客说，还是免了吧。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不想见我？

　　过客说，我？你说的我,究竟指什么？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不要咬文嚼字好吗？我就是我，我想见你，我爱你。

　　过客说，我也爱你，可是我是谁？我是过客，过客是谁？过客是两个汉字。我就是两个汉字，我应该仰着脸对同样是汉字的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我爱你。

　　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你是谁？你是神经病。

　　也不见得过客就是神经病，也许过客是有道理的，哲学家们早就把人分成了两部分：肉体和灵魂。并且根据这种逻辑，人类又制造出了电脑，也分成两部分：硬件和软件。以前，过客对这种分法不甚了了。但电脑的诞生反过来强有力地证明了哲学家们是对的，是伟大的，人是分成肉体和灵魂两部分的。过客关了那个叫OICQ的聊天工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看见的是自己的下半身，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想见的就是这具身体吧。可是过客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迟钝，甚至相当陌生了。上卫生间小便的时候，过客握着自己的阳具，听着尿流冲进抽水马桶的哗哗声响，突然想起了诗人一指，这位名字也像阳具的诗人，正在竭力倡导下半身写作，一指说，听谓下半身写作，就是肉体的在场感，注意，甚至是肉体而不是身体，是下半身而不是整个身体。过客觉着一指说得很好，这样撒尿离写诗也就相去无几了。过客这样想着，就比撒尿更响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李小妮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问。

　　过客说，没笑什么。我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觉得很好笑。

　　真是神经病，你把我吵醒了。

　　李小妮的责备确实是带着睡意的，过客说，对不起。

　　过客刚才说了谎，他是被自己的谎言提醒，才转身照一照镜子的，他看见了他的上半身，上半身有头有脸，这个人其实叫傅生，过客只是他的网名，或者说是他灵魂的称呼。傅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直至感到厌恶为止。

　　傅生在中关村的一家网站当程序员，这是时下最热门的职业之一，月薪8000元，在北京也是高薪阶层了，他应该是个成功人士，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叫作过客，大约是读过鲁迅的《过客》吧。那位鲁迅似的，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沉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着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这过客其实跟傅生毫无关系，傅生远不是这般沧桑，深刻，深刻得乞丐似的。傅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白领，虽然那白领因为长时间不洗，从脖子后面镶了一道黑边，不是百分之百的白领了，但那道黑边也只是说明他脏，并不能取消他是白领的资格。镶了黑边的白领下面是西装和革履，上面是脖子撑的一颗大脑袋。那脑袋长得很是幼稚，就像一颗婴儿的脑袋，刚刚从子宫里艰难地钻出来，脸以及额头都呈血红色，还皱巴巴的，头发也像婴儿的胎毛，稀稀的，脑门上尚且空着，而且表情也像婴儿，眼睛总是眯着的，似乎一点也不习惯子宫外面的世界的光亮。傅生一直不喜欢自家的这副尊容，由此也讨厌可以照见自己的镜子。如果身体不是生来如此，而是可以随便更换，他早换一副别样的了，比如过客的那样。其实，他的样子还是蛮有意思的，甚至是可爱的，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可爱，皱巴巴的脸上就像婴 儿一样无真无邪又不知所以。与他同住一屋的李小妮就很喜欢他的这副傻样。不止一次当着傅生的面恭维：你的脑袋好玩，抱着这样的一个脑袋就像抱着一个大头娃娃，肯定很好玩的。尽管是玩笑，但李小妮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等傅生从卫生间出来，李小妮又说，你把我吵醒了，你这个傻瓜。

　　李小妮把“傻瓜”这个词含在喉咙里，睡意朦胧地吐出来，听起来就很有点意味 ，傅生只得在他房门口停了一会，准备说点什么，但结果什么也没说，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傅生本来和一指合住一屋，是租的，二居室，月租2000元，就在圆明园对面，上班很近。一个月前，一指说，我的房间要让给一位女士住，你没意见吧。傅生说，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不是你女朋友吧。一指含糊说，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不过，你想搞，也可以搞。然后李小妮就搬来了。李小妮搬家的过程是在傅生上班时完成的，傅生回来，一指房里住的已经是李小妮了。李小妮非常自然，见了傅生，笑咪咪说，你好，你就是一指说的傅生吧。傅生说是。李小妮说，以后就我和你同住一屋了。傅生说好。李小妮又多看了几眼傅生，随后笑咪咪地将目光集中在傅生的脑袋上，傅生被看得不自在，说，笑什么呀？李小妮干脆就弯了腰笑将起来。傅生又说笑什么呀？李小妮歇了气，说，对不起，我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情，就忍不住笑了。傅生想，她刚才看的是我的脑袋，我的脑袋还能使她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后来他才知道李小妮笑的其实就是因为他的脑袋好玩。傅生觉着这个李小妮真有意思，也陪她笑了一下。

　　傅生说，一指呢？一指搬哪儿去了？

　　李小妮说，我也不知道。

　　傅生说，他没帮你搬家？

　　李小妮说，帮了，搬完就走了。

　　傅生说，你们是诗友吗？

　　李小妮说，诗友？不是。

　　傅生说，一指写诗，我以为你们是诗友。

　　李小妮又坚定说，不是。

　　傅生就不问了。回房关了房门，平时 他是连门也懒得关的，现在他把房门关上了，显然他意识到了李小妮的存在，他是和一位叫李小妮的女人同居一屋了，这个据一指说你想搞，也可以搞的女人，他还不知道跟她如何相处。有点恍惚，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有点兴奋，毕竟李小妮是个女人，而且又那么陌生。傅生突然觉得房间变大了，充满了他和李小妮的各种可能性。这感觉是一种傅生喜欢的感觉，便上网找一条浮 在空中的鱼说一说，不对，说一说的应该是过客了。

　　过客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一个女人同居一屋了。

　　一条浮空中的鱼说，你干吗告诉我这种消息，开玩笑的吧。

　　过客说，不开玩笑，我真的跟一个女人同居一屋了。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情人？

　　过客说，不是，一个陌生人。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莫名其妙。

　　过客说，对了，那感觉就是莫名其妙。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真的是陌生人？

　　过客说，也不能说完全陌生，我已经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有意思。 

　　过客说,对了,跟一个我只知道名字的女人同居一室,其余我又一无所知,多有意思啊。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似乎感到了陌生女人的威胁，说，她长得漂亮吗？

　　过客说，还行吧。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你说具体点。

　　过客想了想，才发现这是个难题，原来一个女人是很难说的，他大学读的是计算数学，他只能向一条浮在空中的鱼提供一组数字，该陌生女人年龄约23岁，身高约1。62米，体重约50公斤，五官端正，没明显缺陷，乳房挺大，但具体有多大，没有量过，臀部尚未仔细观察，不详。

　　一条浮在空中的鱼说，你一定盯着人家屁股仔细观察过，不好意思说吧。

　　过客说，没看过，真没看过，那有什么好看的，那不过是个拉屎的地方。

　　虽说没什么可看，但既然同居一屋，你想不看人家的屁股也是不可能的。当晚，傅生就在客厅里看见李小妮的屁股了。李小妮趴在长沙发上看电视，屁股微微弓着，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部位。好像她看电视不是用脑袋，而是用屁股看的。李小妮又翘了一下屁股，说，你躲房间里干吗？傅生说上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李小妮说着坐正了身子，不等傅生回答，又接着说，能不能帮我在卫生间里装面镜子。傅生说，你上卫生间也照镜子？李小妮说，嘻，原来你很幽默。傅生说，我本来就幽默。李小妮说，你们都不照镜子？房间里连一面镜子也没有。傅生说，我们照镜子干吗？李小妮说，我带了镜子，帮我装上吧。

　　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喜欢照镜子。卫生间装了镜子后，傅生上卫生间就多了一件事：照镜子。只是他不像女人，没有任何实用目的。他是对着镜子凝视，直至发呆，那是全神贯注的自我关注吧。好像他要看的不是自己的形象，而是灵魂。据说动物从不照镜子，猩猩们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便很厌恶地离开。人所以比动物高明，原因大约就是人喜欢照镜子吧。傅生从不照镜子到对着镜子发呆，这说明他迅速从动物进化成了人。可惜他照完镜子又把照镜子的事忘了，还以为照镜子是女人的事，他是不喜欢照镜子的。

　　再说那镜子装好之后，李小妮像一辈子都没照过镜子似的，立即提了化妆袋，上卫生间左顾右盼，对着自己的脸涂涂改改起来，似乎原来的那张脸是副贗品。不修改一番就拿不出手。但是这么晚了，化了妆又给谁看？房里仅傅生一人，应该是给傅生看的，可也不一定，化妆可能也像艺术，只是为了自己，而不一定非要给别人看的。傅生不懂这一点，觉得李小妮有点奇怪，连睡觉也要化了妆睡，是不是准备梦里送给谁看？

　　傅生想完，就回房上网了。</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5:24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v.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v.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v.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4/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小说：玄白（四）</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5/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七

　　也就是期待棋癫子重新出现的某日，刘白从老柳树下毫无目的地往北走去，进入一片新盖的居民区。这地方他没来过，所以免不了东看西看。忽然一个五岁上下的小女孩吸引 
了他，他觉得那女孩长得清秀，幼稚可爱，长大一定很动人。小女孩一个人立在日光下，一只小手很有兴味地按着另一只手心揉搓。揉一会，撮起手心里的东西眯眼细看，刘白看见小女孩玩的原来是一粒棋子，白的，那白子质地清纯，磨得柔嫩滋润，仿佛透明，又不反光，很不同于通常的棋子，好像妇女颈上卸下的玉制饰物。刘白来了兴趣，就过去问，小朋友，你手里玩什么好东西呀?

　　小女孩见刘白满脸笑容，吃吃说，棋子呢?

　　真好看，给叔叔看看好吗?

　　小女孩大方地将棋子塞给刘白，刘白揉揉看看看看揉揉，确定是粒玉制棋子，喜不自禁，马上联想到棋癫子失踪多年的祖传之物，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出现了，那么棋癫子失踪肯定和棋具有关，他一定也是发现自己的传家之宝而去追寻了……

　　叔叔，叔叔，你也喜欢棋子吗?

　　刘白激奋得忘了身边还有小女孩，赶紧说，喜欢，喜欢极了，告诉叔叔哪里来的?

　　自己房间里捡的。

　　还有吗?

　　没有了，就一粒。

　　送叔叔好不好?

　　你给我买泡泡糖。

　　好。

　　再买一辆小汽车。

　　好。

　　小女孩高兴得拍手大叫，爸爸，爸爸，有个叔叔给我买泡泡糖还买一辆小汽车，我不要你买了，爸爸，爸爸，坏爸爸。

　　屋里的爸爸说，是哪位叔叔，不许买。

　　不许你管，是位新叔叔。

　　那人听说新叔叔，从屋里出来，朝刘白不知所以地笑笑。小女孩过去说，这位叔叔要我送他棋子，他给我买小汽车。

　　刘白说，这棋子很漂亮，你一定也是个棋迷吧?我叫刘白。

　　你就是刘白?久闻大名，听说你棋下得很好。

　　见笑。能否把你的棋具借我看看?开开眼界?

　　其实也很平常。那人进屋去端了两盒围棋出来，塑料罐子装的，刘白掀开一看，是随处可见的磨光玻璃制品，说，不是这副，跟这粒棋子不一样。

　　我就一副棋。那人看看刘白手上的白子，确实比盒里装的可爱得多，就沉默了。

　　你听说过没有?广场上的棋癫子有副祖传的棋具，白子是白玉磨的。黑子是琥珀磨的，价值连城。

　　的确听说过。

　　刘白夹起白子目光逼人说，这粒白子就是白玉磨的，就是那副棋子中的一粒。

　　那人听了勃然大怒，指着刘白骂道，你的意思是我抢了棋癫子那副棋具?岂有此理，血口喷人!那人恶恶地一把夺过刘白手上的白子，走回屋去，出来“砰”地一声关门，抱起立在一旁发傻的小女孩，理也不理刘白走了。

　　刘白自语道，哼，你不要装模作样，你走得正好，看我搜出那副棋具，你还有什么好说。刘白哼完就去敲门，确证里面无人，寻了一块铁皮当工具，弄开门，进入房间，反锁了房门，翻箱倒柜折腾半天，撬开所有锁着的柜子和抽屉，却是不见棋癫子的祖传之物。刘白搜寻得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对着被他捣腾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骂，活见鬼，藏哪里去了?

　　刘白拿了那粒玉磨的白子赶回家里，心急火燎向雁南叙述了整个过程，雁南听了脸铁青道，天下真有你这样的笨蛋，你不知道你在犯罪?

　　刘白说，做也做了，先不想这些。我猜测这里面隐藏着一件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棋癫子失踪绝对和棋具有关，他发现后一定想方设法拿回，那人心狠手辣，把他杀了，并且毁尸灭迹，棋癫子肯定完了，围棋史上最伟大的大师遭人谋杀了，真令人痛心疾首。

　　雁南说，走，我们上公安局去。

　　刘白庄严地向警察讲述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推理，义正词严要求他们侦破国手失踪案，以告慰国手于泉下。警察听后也像雁南一样问，你不知道你在犯罪?

　　平时知道，当时忘了。

　　你讲的基本属实，那人已经报案了，说你还拿走了三千元钱，你拿没有?

　　没有。房间里好像是有钱，不过我没注意，我只拿了一粒棋子。刘白把白子交给警察，补充说，这是重要线索。

　　好了，国手失踪我们会立案侦破，谢谢你的合作。但很遗憾，你已经触犯刑律，我们必须把你关起来。

　　好。我再声明一下，钱我没拿，不能污人清白。那人怎么这样下流，居然诬告我偷钱? 现在还不能证明你没拿，我们会查清楚的。

　　刘白被带进监牢，进门先闻到一股浓重的厕所味，被熏得感冒似的打了一个喷嚏。他看见犯人都把光头埋在腿弯里默不作声。警察锁门走后，忽地一人弹上前来，朝他劈头盖脑就是一拳，打得他嘴里涌上腥味。他舔了舔嘴唇茫然地看他们哄笑，其中一人眼珠子一轮，又有三人同时窜上，二人按了臂膀，一人在他身体上下乱搜，搜完了，下作地朝他胯下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大家又是哄笑，笑足便审问犯人般要他交待“进宫”经过。刘白让他们惹得恼火，说等我有兴趣时再说吧。也好。大家说着先后伸出臭脚泡入一个脸盆互相铲，铲了片刻，一人端了洗脚水迫他喝下，刘白见洗脚水墨黑，一层油垢厚积着，气味逼得人要吐，才体验到监狱为什么恐怖，就明智地改变态度，笑道，这个怎么能喝?

　　不能喝才要你喝，这是规矩。

　　免了吧，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何必这样，我给诸位讲个故事，怎么样?

　　先讲吧?

　　大家要不要听下棋的故事?

　　谁要听!讲操×的，讲得好可以免喝。

　　男女之间的荤话，刘白有很多现成的，以前当作家时，文人相聚经常说这些逗乐。刘白挑了几则含蓄而又充分体现中国人幽默感的说了，这方面犯人悟性都好，大家听了相当满意。刘白出狱后说，后来大家就患难与共了，倒也蛮有意思。

　　刘白交给警察的那粒白子，经过科学检测，证实是磨光玻璃，并非白玉制品，只是经小女孩揉搓，色泽起了变化，感觉上确乎像玉。重要线索如此谬误，刘白因此入狱的国手失踪案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刘白也反省说，当时自己可能有点走火入魔，忘了棋癫子早已不用棋具，即便发现了自家祖传之物，也未必会在意。把国手失踪假设为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恐怕只能存在侦探小说里。

　　八

　　

　　刘白入狱后，不断受到审讯的是那三千元钱，这使他感到受辱，时常要跟审讯者吵起来。三个月后，被刘白搜家的那人上公安局说钱找回了，掉在柜子的夹缝里，这才真相大白。

　　刘白出狱那日，天下了大雪，有许多人早早立在薄薄的雪地里，准备迎接他。雁南抱了孩子站在看守所的铁门前，雪花一阵紧一阵落到他们身上。七点三十分，刘白光着一个脑袋出来，大家见着都默笑了，刘白见那么多人看他默笑，有点尴尬。雁南上前接着，说受苦了吧?还行。雁南便催孩子叫爸爸快叫爸爸，孩子怯怯地看着刘白，往雁南怀里躲，刘白伸嘴去亲了一口，正想抱他，孩子就哭了。刘白讪讪道，认不得老子了?说着转向大家，大家就纷纷围拢来问寒问暖，刘白发觉圈外还立着一圈陌生的脸孔，不解他们干什么也来接他，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先表示感谢，抹抹光头上的雪水说，谢谢大家，有那么多人接，我倒像个凯旋的英雄了，真不好意思。雁南把一件灰色呢大衣披在他身上，又替他戴上一顶绅士帽，刘白形象就改观了。雁南说，你今天最想干什么?

　　刘白想也不想说，下棋。

　　好，表兄等你呢，我们走。

　　他来啦?这么巧!刘白白里透青的脸上很兴奋。

　　马九段是雁南个人邀请的，好让刘白一出狱即和表兄对上一局，以慰狱中的苦辛，后经中国围棋协会和当地政府的参与，场面就变得空前隆重了。由于《沧桑谱》震撼棋坛，棋癫子又不幸失踪了，人们就把荣耀都加到刘白头上，安排在出狱那天，有同情的意思，也是雁南的用心。这是他当时不知道的。

　　刘白走进体委会议室，发现里面坐满了当地党政头面人物，而毫无下棋的意思，吃惊道，这是什么意思?雁南说，大家欢迎你呢。正惶惑间，表兄前来握手，说又见面了，祝贺你。接着市委书记握手接着市长握手，刘白手伸外面只觉得发僵，接着被热烈地推上主席台就坐，市委书记吹吹话筒宣布会议开始，接着市长代表当地政府致词。刘白不知所措地坐在主席台上，迷迷惚惚耳朵似乎漏风，只嗡嗡听得有人鼓掌有人说话，却不清楚说什么，等他逐渐清醒过来，适应了这种气氛，已是马九段在讲话了。马九段说，众所周知，没有刘白，就没有《沧桑谱》，刘白对围棋事业的贡献是不言自明的，有鉴于此，他代表中国围棋协会授予刘白杰出贡献奖。授奖毕，主持人市委书记请刘白发言。刘白持着话筒，见那么多人那么严肃地听他说话，突然觉得无话可说，将话筒送回去，说免了吧。市委书记又将话筒送回来，说不能免，讲几句。刘白只得应付，清清嗓子说，真是受宠苦惊，一小时前我还是囚犯，想不到现在坐在这里，好像很荣耀，谢谢大家。

　　散场后，刘白发牢骚说，莫名其妙，下棋就下棋，搞什么名堂!

　　雁南说，还怕没棋下?要不要让子，你想想。

　　刘白掀开大衣掏出一团纸揉开，说，这是我在狱中画谱自搏的棋谱，拿给表兄看看，他知道要不要让子。

　　马九段和刘白对局，虽然是纪念性的，只表示友谊，不是正式比赛，但当地体委为了尊重马九段，完全按照正式比赛的规格，有裁判有记录，还挂盘以满足棋迷兴趣，唯一缺憾的是因为缺乏合适人选，没有讲解。照雁南的意思，马九段原准备授二子，实际上是一盘指导棋。刘白拿来棋谱，马九段说，看看也好，知己知彼。五分钟后，马九段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改变主意说，我们猜先吧。

　　刘白说，好。

　　这盘棋刘白幸运地猜到黑子。他突然觉得对局室有点热，脱了帽子露出光头朝表兄笑笑，礼节性地将一颗黑子放到对方星位上。

　　马九段看看刘白，然后视线缓缓上升直到天花板，习惯性地支起双手托住下巴，旁若无人地进入沉思，跟雁南描述的他小时下棋模样无异。这确是大棋手才有的风度。刘白感到心里发紧。十七分钟后，马九段伸手摸子，以他拿手的小目开局。事后马九段说，这段时间他脑子里盘桓着刘白狱中画谱自搏的形象。

　　马九段一起手就长考，自然给对局造成异常紧张的气氛。但是接着两人却意外地落子如飞，不到半个小时，就下了50手，这或许是一种心理战术吧，你快我也快，很是胸有成竹。至54手，马九段率先停下长考，马九段又手支下巴，眼珠子朝天，手指间却不停地玩弄着一颗白子。这手棋马九段用去二个小时，外面的棋迷见里面久不落子，就前前后后赶回家吃饭，纷纷说刘白确是怪才，能逼得马九段这样长考就不得了了。

　　这漫长的两个小时，刘白脱离了棋盘，拿过记录的棋谱一动不动伏那里看，光头上袅袅地冒出热气。他又回到了画谱自搏的状态，忘了是跟马九段对局，不觉间，伸出食指用指甲在谱上划了一圈。这个细节马九段没有看见，他们一仰一俯，谁也不看谁。两个小时后，马九段从容地把白子下到盘上。记录者诧异地发现马九段的54手，正好落到谱中刘白划的圈内。

　　马九段和刘白对局，人们原以为胜负是不言而喻的，可看的只是过程，现在居然出乎意外地不分伯仲，立时兴趣倍增。挂盘本来放在会议室里，下午人越聚越多，不得不移到体委大楼门前的空地上。这时雪止了，大家立在雪地上不断地跺脚驱寒，很快把积雪给跺烂了，稀里糊涂汪汪一片，大家就不断跺着一汪污水看棋。进入中盘，局势越发微妙，马九段已经读秒，落子飞快，却接连施放胜负手，显示了马九段深奥的功力。现在是考验刘白的时候了。很长时间黑子没有动静，大家都静场翘首以待。这时，人缝中挤入一人，很突兀地大声问：刘白是不是在这里下棋?大家别转脸看，正要发话，那人又大声说，他的电报。雁南说交给我吧。那人急急把电报递给雁南，表情晦涩一言不发就走了。

　　电报是刘白老家打来的，说母丧速归。雁南捏了电报只是发木。大家便问怎么回事，雁南说，没什么事。这时，刘白下楼来小便，人群自动闪出一条路来，刘白毫无表情地穿过积水，到外面雪地上，也不管是否有人看见，掏出小东西嘶嘶一会，又毫无表情回去，雁南默默地跟他上楼，到走廊拉住刘白沉痛地说，刘白，刚接到电报，你母亲过世了，怎么办?雁南见他木木的没有反应，又说，你母亲过世了，怎么办?刘白喉咙滚动咕噜了一下，好像咽下一口痰，却什么也没说，失血的脸孔毫无表情地朝对局室走去。

　　刘白关了门，若无其事坐到棋盘前，又想了一个小时，才沉重地将黑子按到盘上。这手棋他用了二小时十三分，此后两人都进入读秒，弈至264手，马九段见刘白读秒也不出错，吸一口长气，气度不凡地投子认输，说，差半目。刘白手里捏着黑子，闭了眼睛，坐那里木然不动，脸上现着哀伤的神色，马九段觉得怪异，谁赢了棋都喜形于色，他怎么反而悲伤?细看刘白眼皮缓慢地鼓胀着，有两颗泪珠子鼓破眼皮即将滑落，马九段以为他大喜若悲，欣喜道，好，有风度。我为棋坛增添你这样的奇才而感到衷心的高兴。你的棋师承《沧桑谱》，又有独创之处，动极静极，自成一派，前途不可估量。马九段说到此处，听得刘白喉管咯咯作响，以为他要说话，就作凝神静听状，不料刘白却抱了光头大哭起来，泪珠子不断线地滚到棋盘上。这时雁南闻声进来，扶了刘白，含泪说，表兄，两个小时前接到电报，他母亲过世了，我在外面告诉他，你不知道。

　　马九段静观刘白，肃然道，这才是真正的棋士啊。</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4:55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t.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t.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t.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5/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小说：玄白（三）</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6/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五

　　刘白说，你真不跟我下棋了?

 
　　当然。雁南突然觉得不该再怂恿刘白下棋了，也许自己本来就不该教他下棋，现在他除了下棋，还是下棋，都已经一年多没有动笔了，简直玩物丧志。你也该写写东西了。

　　有棋下，还写什么东西?

　　你不是专业棋手，怎么能天天下棋?

　　那才是真正的下棋，下吧。说着刘白搬了棋具，把棋子塞进雁南手里，恳求道，下吧，下吧。

　　不下，你真的应该写写东西了。

　　下吧。写作有什么好，远远不如下棋。

　　刘白看雁南还是不下，又雄辩说，你不知道下棋确实比写作好，你想棋子本身没有生命，每一手棋灌注的都是棋手的生命，而文学不一样，文字本身就是活的，每个字都有几千年的历史，你动用它的时候，它也在动用你，实际上谁也无法真正驾驭文字，所谓语言大师，也常常似是而非，反而被文字操纵。再说写作是很孤独的事情，人往往被文字弄得怪诞，你看哪个作家是正常的?而下棋是二重奏，是两个人心灵的沟通，使人变得平易、沉静。下吧。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下。下棋必须棋逢对手，我不跟你下，你就没有对手了，看你怎么沟通。以后你不写作，就帮我干家务带孩子吧。

　　唉，你这个人真牛。

　　我就是这样，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写作吧。

　　不。我不下棋心里就没着落，没心思写作，你真不跟我下，我去找表兄下，他比你厉害多啦。

　　那当然，可惜你又下不过他。

　　数日后刘白真要去找表兄下棋，雁南阻挡不住，顺水推舟说，真要去，就去吧，顺便可以看看老同学，你要是赢了表兄，以后就专门下棋吧。刘白说好。其实刘白尚不敢想要赢表兄，不过想见识见识大名人的神韵而已，要不是他跟雁南有那么亲密的关系他是绝对不敢找马九段下棋的。

　　刘白到了北京后，却突然害怕见到表兄了。虽然是亲威，他们却素未谋面，只是互相知道而已，表兄他在电视上见过，是个瘦瘦的小伙子，留一头长发，样子倒没什么威严，但就这样突如其来窜进去找他下棋，是不是太唐突?棋艺是不分亲疏的。

　　好在马九段生肝炎住院了，这棋也就不可能下了。刘白反而感到一阵轻松，上街买了一些慰问品，去医院探望表兄，只见他无聊地躺在床上挂盐水，穿了件格子病服，脸色蜡黄，眼珠子也蜡黄，因为浮肿，看上去胖了不少。见人进来，睁了睁眼，发觉不熟，又无精打采闭上。刘白看他这幅模样，暗藏的畏惧心理一扫而光，马九段现在不过是个需要同情的病号。

　　刘白说，马九段，我来看你，我是雁南的先生，应该叫你表兄。

　　马九段听来人叫他表兄，从床上坐起，喜道，哦，你就是刘白?可惜我们在这里见面，当心传染。

　　不能握手，隔一段距离互相寒暄，雁南好吧好谁谁好吧好谁谁谁好吧都好，问完了，马九段说，你来北京出差?

　　不是，我特意来找你下棋。

　　马九段只当是玩笑，笑道，你也喜欢下棋?

　　是的。

　　真可惜，下次我们一定下一盘，日本很多作家也都下棋，而且棋艺不低。

　　是的。

　　雁南还经常下棋吧?

　　偶尔也下。

　　当地没有对手吧?她下棋天赋很好，可惜半途而废，小时候她经常赢我。

　　又说了许多。病人说话欲特别强，马九段也如此。刘白怕他体力不支，贻误静养，尽管意犹未尽，也只得早早告辞，祝他早日康复重返赛场，电视里见。

　　刘白走在街上，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老同学，自己原是为下棋而来，并未想过探望他们，现在棋下不成了，去探望，不见得有兴，还是回去吧。

　　刘白上了至杭州的火车，刚安顿下身子，棋瘾就爬上来了。一节一节车厢去找，看是否有人下围棋，来来回回看见的只是打牌下象棋喝酒睡觉吃零食，就是没人下围棋，很扫兴，回到座位上一靠，就睡了。一觉醒来，太阳好像已从另一边升起，透过窗子，惺忪地瞅着大片大片掠过的原野和静止不动的天空，渐渐地脑子里明晰出一个棋盘，棋子像黄昏的星辰慢慢地露出端倪，大概这就是神游局内了，兀地一种灵感阔大地冉冉地上升，顿觉自己进入一种新的境界。原来这趟北京没有白来，虽然不曾对局，和表兄见见面也熏陶了一遍，自己的棋艺已经焕然一新，差不多和表兄立在同一境界了。待睁眼想明确地留住这一意念，却从眼皮之间消失了，刘白有一种坠落的感觉。

　　很久没吃东西了，胃有点疼，刘白起身去餐车找吃，走过二节车厢，意外地看见有人下围棋，刘白站在过道里，就不动了。这件轶事，二年后郑虹六段在报上回忆说，当时他们一班人南下参加一个邀请赛，在车上对局的是张文东和陈临新两人，快到南京的时候，不知哪里钻出一个人来，站在过道里很专注地看他们下棋，那人个子短小，脑袋也不特别大，但眼睛炯然有神，显然是个聪明又不引人注目的人物。有人观棋是平常事，他们只把他当作一个棋瘾很重水平不高的棋迷，并未引起注意。那人大概技痒，看他们下完，就夸他们棋艺了得，说我们也来一盘吧，他们两人都想休息一下，又不好意思推却，就建议我跟他练练，我点点头，那人就很兴奋，指着对面座位说，请挤一点，他们挪了挪，也只能挤出一点空，那人就半爿屁股坐在座垫上，半爿屁股放在过道里，不断让行人擦来擦去。当时我们只是暗笑，不敢披露专业棋手的身份，怕吓跑他，真没想到他棋艺居然那么好，思路阔大悠远得让人难以想象，张文东他们都看傻了，很遗憾才下到中盘，车就到杭州了，我们不得不收枰下车，出了月台，正想探问他的来路，那人却不见了。

　　刘白懵里懵懂跟他们下车，脑子里想的还是下一手，出了月台，猛记起包裹还搁车上，急急忙忙跑回去拿，早有贪小便宜者替他拿走了。刘白想丢就丢了，反正也不贵重，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有棋下，丢个包裹算什么。三五步奔出月台，四下寻找郑虹他们，哪里还有?刘白叹道，为了一个破包裹，把对手丢了，真不值得。垂头丧气走到街上，需要钱用，摸摸口袋，一点钱也不翼而飞了。这下倒楣了，没有钱怎么回家?刘白猴急着搜遍口袋，结果一无所获，更加沮丧，偏偏这时胃也凑热闹似的疼痛起来，逼得刘白用手去按。既已如此，也只好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刘白回到候车厅，寻个座位坐下，反反复复按摩胃部，额上竟出了些虚汗。又坐了些时，刘白才想起可以求人援助，一下乐了，胃就不疼了。杭州他有不少文友，男男女女总有一打，找谁都可以。那么让谁慷慨解囊当一回义士，他就必须有所选择了，男人没意思，讲起自己的窘况准被嘲笑一顿，当然要找女人，回去也好让雁南吃点醋，可惜会写作的女人都难看，相比之下还是瘦竹的样子有点意思。她在一所大学教书。刘白看咨询台那边有电话，就去查阅电话号码，守台的忽然说，市内打一次五角。刘白心悸一下，查了号码默记心里就走，刘白听见背后守台的骂他小气。五角哪里有，找枚五分的吧。刘白漫不经心地在候车厅踱来踱去，终于眼前一亮，一枚五分硬币银亮地躺在那里不动，刘白一步跨上踩牢，手煞有介事伸进口袋，提起半张废纸让它从口袋边沿朝脚下滑去，然后自自然然猫腰拾起，重新塞回口袋，然后悠然自得步出候车厅。

　　找到公共电话间，刘白独自玩赏了一会那枚得之不易的硬币，才慎重地投进去，像下棋投下一粒白子。电话立即通了，瘦竹在那边问，喂，谁呀?我是刘白。刘白呀，你在哪里?我在车站。快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刘白正要说自己非常需要她来车站接，电话却捣乱似的断了。

　　去瘦竹那里，要换二班车。刘白硬着头皮挤进公共汽车，胸部里面有个东西老是颤颤的，眼珠子从乘客的肩膀间透过去，一直严密地监视着售票员。一路总算有惊无险，车一到站，逃亡似的跳下车门，松一口气，不料忽然有人拍他袖子，喂，你的票!刘白抬头看边上立着两个红袖章，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见前面有个厕所，急中生智，说我急死了，你等一下 ，跑进厕所蹲下，约摸过了方便五回的功夫，刘白才从厕所里一闪出来，拼命就跑，惹得路人反而注意起他来，掉头看背后并无红袖章追来，才气咻咻停下喘息。

　　刘白无论如何也不敢再乘公共汽车了，简直使人神经分裂，还是发扬愚公精神步行过去轻快些。刘白赶到校门口时间已过七点，离他跟瘦竹通话的时间约有四个小时了。刘白在校门口东寻西看，不见瘦竹等他，很是奇怪，进传达室问她办公地点，说早下班了，现在都七点多了。刘白才如梦方醒，有苦难言，晚上完了，现在到哪里去找寄身之所?他平时生活马虎，连自家的门号都不知道，哪里会记人家的住址?杭城朋友虽多，但现在都下班了，竭力在脑海里搜索他们的住址，想了半天，半个也没想起来，反而弄得心力交瘁，气得面对大街破口大骂：钱真他妈混帐东西!

　　这一夜刘白只好露宿街头。

　　六

　　

　　刘白说，你猜我那夜怎么过?饥寒交迫，胃疼得难受，只好找了一支粉笔，在校门口画个大棋盘，画谱自搏。围棋真是好东西，能使人废寝忘食，面对绝望，棋手最好的解脱方式就是下棋。画着画着，胃就不疼了，饿感也不存在了。一盘棋画完，瘦竹就上班了，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就是刘白。

　　雁南说，她准以为你是个疯子。

　　是这样。刘白突然一拍大腿，啊，我理解棋癫子了，他不是疯子。

　　我也觉得不像个疯子。

　　明天去看看。

　　刘白一夜无心睡觉，窗帘微微泛白，就匆匆赶往广场，于薄明中见棋癫子遥坐树下，尚未开局。隔一点距离，盘腿面他而坐，摆出要与他对局的架式。棋癫子看也不看刘白，手指间夹一粒石子悬在面前，看来就要落子了，迟迟却不落下。耳旁传来鸟噪，刘白仰头看去，见是一群麻雀在柳叶间跳来跳去。忽然那上面即将逝去的夜空吸引了他，星子一粒一粒淡淡地隐退，刘白想起天作棋盘星作子那半句对子，觉得天确实像个棋盘，棋盘渐渐地透亮，深蓝得一无所有。

　　太阳从东边屋群的空隙处升起，一抹紫红的光线照射过来，映得棋癫子仿佛一团凝固的紫色。他终于无声息地落下一粒石子。地上并无棋盘，也就是四方的一块空地。棋癫子的棋盘就在心里。刘白凝视空地上的那粒石子，茫然不知石子落在何处。待空地上落子渐多，摆出某种模样和阵式，刘白才感觉到棋盘从地上隐现出来，石子落在棋盘上，看得分明又无法穷究。刘白如同进入宇宙，陷入浩淼的惊叹之中。

　　路人发觉老柳树下又多了一个人，重新勾起了兴致，都驻足探问。刘白并不作答，任他们发着各式各样的议论。有几位熟悉的却一个劲儿追着问，刘白，你干什么?

　　刘白移过身子说，还能干什么?

　　跟他下棋?

　　看看。

　　有什么好看?

　　妙极了，你也看看。

　　熟人看看又看看，说看不懂，实在没什么可看，刘白看他们扫兴，也就不再勉强。

　　中午雁南见刘白没有回来，吃了饭，也来广场看个究竟。这是夏天，广场一片白光，老柳树被晒得蔫枯，行人都躲阳伞下或草帽下急走。刘白依然蹲那里样子像一只烫熟的虾，脸上滚着热汗。雁南说，看出名堂没有?

　　刘白很激动地点头。

　　还是回去吧，看你热的。

　　还行。你看他，一点汗没有，心静体自凉。

　　雁南细看棋癫子，果然无汗，觉得不可思议，说真玄。

　　是玄，他的棋更玄，回去我把谱记下来慢慢研究，这是围棋史上的奇迹。

　　我们这样说话，会不会影响他的思路?

　　不会吧。早上不断有人打搅，我说了不少话，不见他有反应。

　　太热了，太阳真辣，我都站不住了，我看你还是等秋天再看吧，这样曝晒要中暑的。

　　不行，晒死了也要看，其实也不热，就是汗多点。

　　路上我听见有人议论纷纷，说老柳树风水好，又多了一个疯子。

　　我也听见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给他也带一点吧。

　　不要，不能破坏他的习惯，以免发生意外。

　　伞给你。

　　不要，我也锻炼锻炼。

　　这年夏天，刘白在广场上度过。因为地面太烫，他一直蹲着观棋，没有练就像棋癫子那样席地而坐的功夫，脸晒得黑红，肉瘦了一圈，但是没有中暑。太阳能使草木枯蔫，大地干裂，却晒不倒一个刘白，这也 是令人费解的。大概脑子清静，也就水火不入。疯子都生活在季节之外，夏穿棉袄，冬着单衣，时常可以见到。这其间发生了一件趣事，刘白的母亲从乡下赶到广场，见儿子果然曝晒着看人玩石子，顿时号啕大哭。刘白说，妈，你怎么啦?刘母说，白儿，你这是怎么啦?三伏天在这里晒着?我听大家说你疯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就疯了，我就你一个儿子啊。刘白说，我干事情，我哪里疯了。刘母说，你真的没疯吗，让妈考考你，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岁时在地上抓鸡屎吃?……这则笑话，后来随《沧桑谱》在棋界广为流传。 太阳轰轰烈烈烤了刘白三个月，没烤倒刘白，只好收起了炎威。秋风起了，然而意外也发生了，棋癫子不见了。这是九月八日，令棋界伤感的一个日子，《沧桑谱》因此不得不划上句号。

　　事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棋癫子要在这天消失。那日清晨，刘白一如既往走到广场，见树下空空荡荡，说奇怪，他今天怎么迟了?也不着急，蹲到老位置上静候，他已习惯于蹲着。这是个好日子，风凉而不寒，天空高远得令人神往，刘白默默地赞美着天气。广场上渐有人活动，一些老人疏朗地排列各处练太极拳，轻柔曼舞，飘然欲仙。太阳升到广场上空，四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棋癫子还是没有来。刘白这才意识到他今天不会来了，他突然觉得烦躁，心中有种不祥的预兆，要去找他，又发觉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住处，甚至不知道他来去的方向。那就只好漫无目标满城去找。刘白逢人就问看见棋癫子没有?不是坐老柳树下?不见了。那就不见了。再问他住处。谁也不曾注意他的住处，好像他根本不需要有个住处。刘白找到天黑，只觉着渺茫，心里陡然产生虚幻感，觉得棋癫子并不曾真实地存在过，自己整整一个夏季蹲树下观棋只是一场梦。

　　刘白疲乏地回家，伤心道，棋癫子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就这样不见了。我找他一天，哪里都跑遍一点踪影也没有。

　　雁南凝思一会说，这之前有没有反常现象?

　　没有。

　　你有没有打搅他。

　　没有。我没有打搅他，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也不敢。谁也没有打搅过他。

　　他是不是讨厌你观棋，躲起来了?

　　不对呀，要是这样，我观棋的第二天就该躲了，干吗过了那么久才躲?我有种不祥的预兆，怕他是死了。

　　我也这样想。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找到他。

　　刘白和雁南发动所有的熟人，开始大规模地寻找棋癫子，并在报上、电视上登了广告，说一代国手乃国之瑰宝，突然失踪令人痛惜。这样说说无关痛痒，自然不会引起广泛重视。几天后，刘白和雁南商讨，说得付出代价，便重登广告，特别声明有谁发现，本人愿以彩电一台酬谢。本来人们觉得兴师动众找一个疯子很滑稽，但广告者愿以彩电酬谢，那么棋癫子也就是彩电，兴趣就异乎寻常了。那段时间，小城的人们有意无意都在寻找棋癫子。他应该是很好找的，因为人人都认得，然而最终却像一场骗局，谁也没有找到棋癫子的一根毫毛。刘白愤愤说，真岂有此理，死了也该有具尸体啊。他无法相信棋癫子会这样不留痕迹地消失。小城的人们都把这事淡忘了，他尚不甘罢休，不断去老柳树下守候，期望棋癫子会在某一瞬间突然闪现。这种顽强的寻找，不久之后因刘白的入狱而告结束。

　　棋癫子就这样如一缕轻烟彻底消失了，至今无人知道其下落，但他留下的《沧桑谱》却震撼了棋坛，以后还将久远地震撼下去。《沧桑谱》的名字是刘白取的，就是他从广场上记下的棋谱。棋癫子自搏，一日一局，刘白共记录了88局。令人不解的是88局中没有一局是完谱，都到中盘就中断了，100至150手不等，黑子和白子关系微妙，无从判断优劣。刘白在后记中郑重说，这不是他的疏忽，国手每下至中盘就走了，翌日重新开局。至于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也许是自搏特有的现象吧，终盘必有胜负，然而都是自己下的棋，究竟谁胜谁负呢。也有几谱是自然原因造成的，夏日雷雨多，一下雨地上就积水，将石子淹没，国手虽然照弈不误，但地上水波翻腾，无法看清落子位置，只好如此了。

　　《沧桑谱》最初是雁南寄给表兄马九段的，马九段阅后认为古今无类，很快就送给《围棋报》、《围棋天地》二种报刊分别发表，同时出版单行本，由他作序，叙述国手简历。对棋谱本身，马九段只泛泛赞叹为伟大的杰作，没有细加讲解，这是他的聪明之处。一个月后，日本几乎所有的棋类报刊都部分转载了《沧桑谱》，并且也出了单行本。又一个月后，早已隐退的吴清源先生发表评论，称颂《沧桑谱》得道家真趣，入逍遥之境，无为而无不为。从境界上看，棋谱是完美无缺的，没有后半盘，正像中国传统山水画里的留白，魅力无穷。吴先生最后追忆了国手年轻时的音容笑貌，说人世沧桑而棋道恒一。此后，《沧桑谱》的棋风顺理成章地被命名为“逍遥流”，模仿研究者日众。短短几年，《沧桑谱》已有二十余种版本，见仁见智，众说纷纷，恐怕要成为棋坛的《红楼梦》。

　　给《沧桑谱》抹上最后一笔悲剧色彩的人是刘白。《沧桑谱》轰动之时，正是他身陷囹圄之日。这之间冥冥中的联系，确有点玄。</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4:27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s.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s.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s.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6/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小说：玄白（二）</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7/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三

　　刘白的棋龄跟他的孩子同龄，学棋那年已年届三十，这在棋界是少有的。一般棋士早在五六岁就开始学棋。当然也有例外，像日本的某某某某九段学棋的年龄就与刘白差不多 
。三十而立，这是个忙碌的年头，又要当丈夫，又要当父亲，又要干一些为了“而立”的事业，照理是无暇他顾的。刘白是个不怎么出名的作家——倒也不见得他缺乏应有的才气，大家都知道山上的小树和山下的大树的道理，如果他不是迷恋围棋而舍弃写作，日后时来运转名重文坛也未可知。不管怎么说，能在这种年头放弃刚刚起步的一切而专事通常属于消闲的围棋，实在是叫人惊异的，足见其人秉性与众不同，对这种人很难下结论，也无必要。

　　刘白确实是个围棋坯子，棋艺的长进令雁南瞠目，棋瘾也日重一日，下棋的兴趣很快超过了写作，逮空就逼着雁南陪他下棋。有时下着下着，孩子闹了，雁南去哄孩子，自己也不觉就睡了，刘白久等不见出来，进去强行将她从床上拉起，说下棋呢。雁南咕哝着困死了不下。不行!刘白不由分说将雁南抱到棋枰前，坐好，说轮到你下。雁南睡眼朦胧哈欠连连抓着棋子就投，刘白斥道，认真点!接着恭恭敬敬递上茶水，要雁南喝下清清脑子。雁南苦着脸说真困死了，明天再下吧。刘白说下起来就不困，明天你睡懒觉，孩子我带。雁南犟不过，只好认真思索起来，刘白看雁南认真对付了，心里畅快，点上一支烟，旋即开门出去小便，回来胸有成竹地应上一着，倾着身子等候雁南落子。这样几个回合，刘白又点烟出去小便，雁南说你怎么搞的，再走来走去，我不下啦!刘白急道，别别别，你知道我一思考，就要小便，不小便，没有灵感。

　　小便频繁，原是刘白写作时的习惯，只要拿出稿纸，就得先去小便，回来唰唰唰写几行，又去，而且一定要到户外，即便房间里厕所现成也不例外。好像他思考的器官不是脑袋，而是肾脏。他所有的作品都在来来回回的小便之中完成，这种时候，他走路不带声响，仿佛足不着地，飘来飘去。这习惯，甚至就是写作过程本身。如今下棋却完完全全重复了写作所独有的习惯，这使刘白自己很惊讶，并伴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据说吴清源也有这种习惯。其实这不难理解，一个人过分专注或者紧张的时候，通常就会尿频或者尿急，我们都有考试尿急的体验。这种习惯于写作无伤大雅，但下围棋是两人对垒，频繁的走动，很容易引起对方的不快，往往要事先声明。

　　刘白战败雁南的日子是一年后的六月二 日，这天正好是他生日，算起来离他学棋的时间也一年多了。这盘棋是雁南精心创作送给刘白的生日礼物，虽算不得珍品，但棋谱刘白一直珍藏着。这也是刘白棋艺猛进的一个标志。雁南为人极看重人家的生日，他们恋爱也是从祝贺生日开始的。一个月前，雁南就唠叨着刘白的生日该怎么过，刘白说好好下盘棋吧，雁南说好，也蛮别致。六月二日这日子，是梅雨季节的一天，梅雨绵绵是难免的。早上雁南醒来，刘白还在睡觉，侧身，弓着身子，表情酣甜，雁南想起三十年前刘白在母亲腹中也是这个姿势，就觉得很有趣。悄悄退出卧室，盥洗完毕，抱了孩子撑了雨伞兴冲冲上街。因为是雨天，人们大多还在做一年将尽的春梦。街上很少行人。雁南将孩子送到保姆家，保姆刚在准备早餐，见雁南这么早送孩子来，有点迷惑，雁南说，今天我有急事，就早送来了，孩子还未吃饭，麻烦你喂他些。

　　雁南又赶到菜场，买了酒菜，回家刘白还在睡觉，他是很会睡懒觉的，雁南并不去叫醒他，去客厅泡了茶，摆了棋盘静候。雁南想，去年自己无聊教他下棋，他还真行，现在差不多可以匹敌了，围棋是智者的玩物，他进步那么快，当然再次证明他是智者。雁南想到得意处，竟独自笑了，此刻她不会想到日后却会为他下棋而烦恼。不多时，刘白披了衣服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地低咕着可惜可惜。雁南说又梦见输棋了?刘白说没有，一眼看见雁南早摆了棋盘等他，喜道，嗨嗨，这盘棋我提前下了，刚点目，发现优势明显，一高兴就醒了。说着脸也不洗，就坐到棋盘前，梦里你执黑，下吧。

　　雁南说，梦里我第一手下哪里?

　　刘白作回忆状想了一会说，全忘了，我一想反而全忘了。

　　好，要不你脑子里有两盘棋准输。

　　这盘棋从上午到下午，两人都不吃中饭，一气呵成。雁南棋风细腻含蓄，又暗藏杀机，女性和棋士的形象跃然盘上，下到得意处，手里搓着棋子，摇头晃脑说，不行了吧?我倒希望你赢。刘白眼看技穷，却不服输，说高兴太早了吧。果然一轻松灵感就来，连发令人叫绝的妙着，雁南便又击节赞叹名师出高徒，了不起，但要扳倒师傅，还不到火候。因为认真，不时有所创造，雁南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盘面上白方死子明显比黑方多，粗看确乎黑优，但不知不觉黑棋竟贴不出目，下到242手，刘白见胜势已不可动摇，站起来就跑，冒雨跑到街上，一时想不出新奇的方式庆贺，不管自己会不会喝酒，也按传统的方式拎一瓶酒气喘嘘嘘跑回来，手舞足蹈大叫我赢了，赢了。雁南见他得意忘形，笑道，傻瓜，酒我早准备好啦。 雁南由于感觉好，充分证明着刘白取胜的必然，比自家赢了棋还要快活，边吃边喝边夸刘白棋感好，不争寸土，有大将之风。

　　刘白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尔尔。

　　那是你聪明，笨蛋，你赢了我，在城内大概就无人匹敌了。

　　无人匹敌了?

　　不信，你自己去试试看。

　　那我真像棋癫子说的是棋王了。

　　在这种地方称王算什么。

　　那也是王，大小而已。

　　雁南出身围棋世家，当年她父亲也算一代名手，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雁南少年时进过国家女子围棋队，还在全国性大赛中获过名次，后来过早陷入情网中途而废，才很伤心地回到故里。所以说话口气大，压根不把这种地方放在眼里，说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专业棋手的风采。

　　恐怕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当然，等你进步了，可以去找表兄下几盘指导棋。

　　雁南的表兄就是目前活跃棋坛的马九段，棋艺与棋圣聂卫平不差上下，行棋轻灵飘逸，如行云流水，算路又非常精确，很善于把握瞬间的机会，正如日中天耀人眼目。刘白听说找表兄下，摇头说，虽然是亲威，我还是不敢找他下。

　　没关系的，我们是师兄妹，小时候天天一起下棋，他的棋越下越空灵，可小时候他棋风很健，是个杀手，而我棉里藏针，我们有输有赢。因为他比我大一岁，很不服气。我父亲挺宠他的，说他将来是个好棋手。他确实很会想，下棋的时候，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从不看棋盘，一想就是个把小时，现在也还这样，弄得我很烦。父亲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夸他有棋士风度。父亲真是个棋迷，棋瘾发作，又找不到对手，就拉我和表兄下让子棋，下完复盘，指指点点不厌其烦，我们就是这样学起来的，我好像跟你讲过了。

　　嗯，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我们天天下棋。

　　那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四

　　小城时常要举办围棋赛，刘白也去参加，不无紧张地坐在赛场里，全神贯注下每一着棋，令人遗憾的是对手很不经打，到中盘就不行了，但对手并不知道已经无可挽回地失败，依然顽强地下一些无理棋以争胜负，因此后半盘刘白毫无例外都是陪下，有点大炮打蚊子的味道。果然如雁南所言他在小城已无人匹敌。这使他很没趣，参赛不过是聊以解瘾而已。对他来说，留下深刻印象的倒不是比赛，而是赛场。小城的棋赛不像国际性大赛那样严肃，是允许闲人观战的，十几张棋桌一溜儿排开，观战者往往把棋手严严密密地围在里面，致使棋手不知道左右还有棋赛。刘白是需要走动的棋手，这给他带来一些麻烦，得从人缝间钻来钻去。观战者虽众，但赛场却是静默的，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发现疑问手或者妙手，也只是努努嘴互相示意。观棋不语，小城的棋迷是很有君子之风的。棋手能听见的只是计时钟催命似的嘀答声。 赛事完后是很热闹的，棋手们复盘商讨 得失，这时观战者也七嘴八舌加入进来。因为刘白是常胜将军，他的发言有权威性，遇到争执不下每每请教于他，他也一点都不谦虚，加上声音宏亮，个子矮小，外围的人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刘白讲着讲着就脱离棋盘，漫无边际地阔论起棋道来，斥责比赛其实有悖于棋道，计时钟更是不合理的存在，有了计时钟，我们就无从体会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真味了。围棋类似于宗教，有一种出世感，是一门纯粹的艺术，是一种时空的存在。一盘棋从起始到终盘，全都是气，气分阴阳，彼此互相消长，始则微弱，继而繁复，轻重缓急，错错落落，气象万千，最后气都化为实地，一盘棋嘎然而止，分出胜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我们不应该只看结果，结果不就是胜负?有什么意思。一盘棋应该是一首和谐的即兴的二重奏，有音乐的节奏美和建筑的结构美，我们应该体味的就是其中的节奏和结构，一着棋如果表现出某种美，就必有力量，美就是力量，就是个性。现在棋坛只看胜负，不重艺术，只有棋艺，没有棋道，还和名利挂钩，不断鼓励棋手争胜负，把围棋作为一项竞技项目，棋坛是热闹了，棋道却失落了，这是围棋艺术的悲哀。我们业余棋手棋艺虽不如专业棋士，但我们不靠此吃饭，我们下棋是为下棋而下棋，专业棋士却不得不作为生存的手段，这是我们的幸运。刘白语气是亢奋激越的，也是坦诚有感而发的，虽然狂妄，却句句说到棋迷心里去，没有哗众取宠之嫌，使他更加受人尊敬，觉着此人不只棋下得好，说得也头头是道，大有来源。有人问他棋是跟谁学的，刘白不加掩饰道，跟老婆学的。众人于是取笑说，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阴阳合璧。

　　刘白本是作家，论棋侧重艺术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明知计时钟是竞技用的，跟艺术无关，还要抨击，显示了他的苛求。相比之下，他的棋道比棋艺确实要成熟早些，早在跟雁南下让子棋时，就能捕捉到专业棋手也很难捕捉的棋道的一些影子，这是天赋。后来他棋艺臻至成熟，才发现棋道和棋艺不可分，难得有业余棋手对棋道的领悟高于专业棋士的。规则是外在的，只要你心里没有胜负，即便比赛，也就没有胜负，想起自己曾经于稠人广众之中，高谈阔论华而不实的棋道，很是羞愧。智者无言，当时刘白对棋道的理解还一知半解。这是后话。 那时候刘白有点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但高处也有高处的好处，外面来了强手，大家自然就会想到他。某日，一群棋迷兴致勃勃窜进家来，匆匆忙忙拉他起床说，快走。刘白还在梦里，昏头昏脑也就跟着走。雁南说，什么事这么急?棋迷们这才注意到刘白还有个老婆，回头看她，发觉雁南长得漂亮，也就不急了，停下说，下棋呢，有个专业五段等他下棋。刘白听说是专业五段，来了劲说，好。

　　好。有这种劲头，准赢。

　　刘白说，走，下了再说。

　　雁南像教练临战前指导说。对专业棋手要智取。

　　刘白说，你也一起去。

　　雁南说，我还要带孩子。你去吧。

　　刘白和五段对局是棋迷们自发筹办的，安排在一间僻静的茶馆里。刘白走进茶馆的时候，五段已经被另一群棋迷请到了，坐在一个角落里戴了耳机听音乐。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进来，叫叫嚷嚷说，这就是刘白，这就是刘白，五段就卸了耳机过来握手，说你好，我来这里串亲戚，很想见识当地的棋艺，听说你很好，请多关照。刘白看那五段，原来是个少年，身体尚未发育完全，脸上满是稚气，讲话却彬彬有礼像个成人，觉着有点滑稽，说原来你这么年轻，真没想到。

　　五段说，我是国家少年队的。

　　刘白说，好，好。

　　棋迷搬上棋具，选了靠窗的一处，请他们开始。五段说，你先吧。

　　刘白说，还是猜先吧。

　　五段看一个无名的业余棋手要与专业棋士猜先，稚气的脸上有些不悦，胡乱抓了一把棋子伸到刘白的眼前，刘白说单，结果五段执黑先行，五段捏了一粒黑子，想也不想放了一个星位。

　　这是地方队对国家队的一次比赛，棋迷们要好好研究研究，又纷纷搬出棋具，跟着五段在星位上放了一颗黑子，然后等候刘白落子。

　　刘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五段一无所知，第一手落子就艰难，眼睛注视着棋盘，只有一颗黑子气势昂扬地占着星位，五分钟过去了，刘白还是不肯落子。第一手就长考把对局的气氛搞得很沉闷，棋迷们窃窃道，第一手有什么好想的。五段也有点烦躁，戴了耳机听音乐。又五分钟过去，刘白也占了一个星位。

　　接下去落子轻快，战斗先从左上角开始，白14挂黑15托之后，刘白明知征子不利，却明知故犯扳了一手，五段马上说，征子不利。五段的意思是让刘白重下，刘白却固执地说知道，五段见刘白这么不识好歹，孩子气就爆发了，故意落子很重地扭断白棋，又戴了耳机嘣嚓嘣嚓地听音乐。刘白也不在乎五段的不逊，只是笑笑，抓起白子毫不思索便长，黑19抢打，白20立下，黑21跟着立下，白22拐，黑23长，这样白三子成为黑棋的瓮中之鳖，这是大家知道的，会下棋的都不会这样下。

　　棋迷们摆到这里，纷然道崩溃了白输了结束了，一副失望甚至伤心状，他们确实指望刘白能赢，好长当地志气，谁想到刘白这么不争气，简直不懂常识，输得这么混帐刘白不羞他们还脸红呢。这时刘白起身思考，有几个紧跟了出来，指责道，怎么能这样下!刘白诡秘地笑笑，没有回答。回来放置左上角不走，去右上角扳了一手，进行至白38，刘白埋头长考，来回苦思了好几次，棋迷们听见茶馆外面索索作响，哄道，这手有什么好想的，立下吃角成空。他们通常是观棋不语的，这回实在忍无可忍了，看刘白走来走去真想把他的小东西割掉。五段忽然关了耳机问，他是你们当地最好的棋手?大家被五段这样提问，都感到受了侮辱，但又毫无办法，只好互相解嘲。等刘白回来，就把窝囊气发在他身上，不客气地催促道，立下，有什么好想的!刘白好像有意要激怒棋迷，又思考许久，脱离定式出乎意料地跳了一手。 见了活鬼，长考那么长时间走这么一步臭棋!有人愤愤大叫，有人觉得惨不忍睹干脆默默离开，有人索性抹了研究用的棋谱，以示罢看。五段见刘白那么专心致志走一着臭棋，也觉着很逗，笑道，这种创新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说着理所当然托靠取角，你不要我要。白棋扳出先手拔去一子，然后回到左上角爬出三子，这下境界全出了。棋迷们见白棋左右联络，起先征子有利的几个黑子反而成为白棋的囊中之物，大悟道，原来如此。大家便愧疚地

　　看着刘白，讨他原谅，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五段出洋相。原来有这等佳构，五段也大吃了一惊

　　，现在判断形势，白子熠熠生辉，黑棋明显落入圈套。五段大概很后悔自己的轻狂，堂堂五

　　段这样败给业余棋手面子怎么搁下?五段脖子变粗了，脸涨红了，到底是少年，慌乱中不够冷静地下了一着莫名其妙的棋。

　　刘白毕竟是业余棋手，算路没有专业棋士那么精确、熟练，看见五段下了着新手，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要长考。棋迷们都屏声静气耐心等候刘白的下一手。五段对自己这手棋心里大概很忐忑，刘白长考对他无疑是种折磨。面对刘白的空位，五段手里惶惶地搓着棋子，看刘白怡然出去又怡然回来，终于怒不可遏，猛地一把掀翻棋盘，吼道，你下棋还是散步!刘白惊愕间，正要解释，五段却排开众人，独自走了。

　　这盘棋就这样不欢而散，棋迷们除了说说五段小孩子脾气外，也没有办法。

　　刘白回家哭笑不得道，真扫兴。

　　雁南说，输了吧?

　　不是，大概是我走来走去，他以为故意怠慢，说你下棋还是散步，就掀了棋盘走了。

　　你没有先跟他讲一下你的怪癖?

　　今天我只想着下棋，忘了说。

　　这也难怪人家呢。

　　是啊，是啊，只是我棋兴未尽，这盘棋蛮精采呢，五段真不够意思，我们一起下完它吧。 不行，我正等你回家看孩子，我得出去买几件衣服。

　　下完棋再买么。

　　不行，衣服都尿湿了，现在就没得穿，我走了，醒来泡奶粉给他吃。

　　刘白蹑手蹑脚观察一下孩子，见孩子睡着，做一个鬼脸，就兴致盎然去复盘，实在意犹未尽，五段真他妈让人恼火，他几乎想出去拉五段非下完这盘不可。摆到五段掀盘前的一着，刘白又继续长考起来，仿佛五段就坐他对面等他落子，想了半天，点点头又摇摇头自言自语说，这着好像无理，但也未必，专业棋士一般不会下无理棋，貌似无理，说不定是妙着。这时孩子哭了，声音尖尖的很剌耳，可是刘白没有听见，过了一会，孩子还在哭着，并且提高音量，嘶哑了嗓子，刘白还是没有听见。身子俯棋盘前，恍恍惚惚如临三界，自言自语说，这着真玄，有机会碰见五段，一定请教一下。

　　雁南回来远远的听见孩子哭闹，跑了进去，即刻大叫，刘白，你怎么搞的!刘白仿佛听见雁南叫他，低低“哦”了一声，雁南又恼怒大叫，该死的，你怎么照顾孩子?你进来看看。刘白惊道，孩子醒了?跑进去一看，傻了眼，孩子斜卧床上浑身上下沾满了粘糊糊的粪便。雁南喊道，还不快打水!忙乱一阵，孩子擦了身子，趴雁南怀里就安静了，雁南心疼不已地“宝宝宝宝”了一会，抬头训刘白道，孩子哭了那么久，你怎么不管?

　　刘白道，没听见。

　　你是聋子?

　　那倒不是，真的没听见。

　　你就在外间，怎么会听不见?

　　我也不知道，确实没听见。

　　你一下棋，就像死人。

　　嗯，嗯。刘白惶惶应着。

　　你这样看孩子，我必须惩罚你。雁南想了想说，以后再也不跟你下棋了。</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4:08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r.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r.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r.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7/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小说：玄白（一）</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8/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一

　　刘白的围棋是他妻子教的。

 
　　刘白端着两盒围棋回家的时候，还根本不会下棋，只觉着那天的生活有点戏剧性。他喜

　　欢生活中常来点小小的莫名其妙的戏剧性。其实谁都喜欢生活有点戏剧性。围棋盒子是藤编的，瓮状，透着藤的雅致，那时他喜欢盒子远甚于里面装的棋子，没想到就是这一黑一白的棋子完全改变了他既有的生活。多年后刘白想到那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天早晨他原是出去开一个文学座谈会，这样的会他经常开，所以没有感觉。在一间被作家和准作家们弄得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嗑瓜子，长时间听一个省里来据说很有名的作家张着阔嘴阔论什么文学，若干小时后，名作家谈乏了不谈了并且要求大家也谈谈，大家生怕班门弄斧露丑虽有满腹高论却不敢开口，会议就进入冷场，主持人不断鼓励大家说呀说呀但是大家就是不说，只得指名刘白先说几句。他早已讨厌名作家居高临下钦差式的口吻，白了名作家一眼，说我也没什么可说，念首儿歌吧，儿歌是这样写的：一只蛤蟆一张嘴，二只眼睛四条腿，不通不通跳下水。大家始则莫名，继而哄笑，弄得主持人很费了些口舌圆场，会议才又庄严又隆重地继续下去。到热闹处，刘白就溜了，结果端着两盒围棋回家，心里怀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兴奋。

　　刘白夫人雁南正在屋里坐月子。坐月子的任务就是吃喝拉睡，不准看书不准看电视不准

　　打毛线。雁南闲得发慌，见刘白乐呵呵端了两盒围棋回来，就说我们来一盘。

　　刘白说，不会。

　　真扫兴，忘了你不会，雁南揉揉棋子，又说，是云子，手感很好，送我的吧?

　　不，人家送我的。

　　那就是送我，反正你不会。

　　可人家说我是棋王呢。

　　雁南大笑说，有意思，谁说你棋王?

　　就是广场上天天摆石子玩的那个棋癫子。

　　是他?雁南吃了一惊，问，他怎么送棋给你?

　　他说我是棋王，就送我了。

　　你棋王个屁。

　　怎么是屁，你先成为棋后，我不就是棋王了?

　　雁南兴致大增说这还差不多，随即动员刘白也学围棋，说毕竟棋癫子有眼光，你确实是

　　块下棋料子，我怎么不早发现，免得老找不到对手。

　　刘白懒懒地说，教吧。雁南受宠若惊便有板有眼地教，先讲序言，说围棋是国技，很高

　　雅很中国特色的一种文化，相传是尧所创。弈者，易也。黑白象征阴阳，可能与《易经》同出一源，或者就是《易经》的演示，是一门玄之又玄无法穷究的艺术。那时文化界正流行《易经》热，刘白像大多数文化人，虽然并不了解《易经》，却很推崇，听说围棋与《易经》有关联，顿时脸上庄严肃穆十分，呆子似的坐着。雁南摊开棋盘，比比划划，不一会，刘白觉着懂了，说原来这么简单。雁南说大繁若简，妙就妙在规则简单。刘白说对。忘了雁南坐月子不能用脑，急着想试一盘，高手般拿双指夹起一粒黑子“啪”地一着打到星位上说，来!婴儿即被惊醒，呀呀乱哭，吓得雁南直伸舌头，忙着去哄，一边嘘嘘嘘地把尿，婴儿很快便又睡了，雁南说，你把星位都摆上黑子。

　　刘白说，我不要让。

　　那怎么下?

　　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下。

　　就让你试试吧。雁南随手拿子就碰，几招下来黑子被吃得一粒不剩，刘白扔了棋子，非常沮丧。

　　气什么?你已经学会就不错了，我的棋是家传的，几代人心血呢。你不是不知道，不让怎么行?

　　气倒不气。我懊丧的是怎么不早学围棋，这棋真不是雕虫小技，什么气、势、劫，还挺哲学的。

　　当然。

　　一会刘白说，怪。

　　怪什么?

　　说围棋是国技?

　　当然是国技，这还不知道?

　　可这围棋，棋子一颗一颗全都一样，没有大小、尊卑、贵贱，棋盘也是一格一格的，全都一样，没有固定位置，不像象棋，象有象路，车有车路，不能越雷池半步；也与《易经》明显不符，《易经》是有尊卑贵贱的，围棋体现的却是完全平等的精神，大同世界。中国文化缺乏的正是这种精神，恐怕不怎么中国特色吧?

　　雁南听了睁大眼睛，觉着有理，又似乎牵强，这是她不曾想过的，竟不知怎么回答。刘白见老婆被难住，也就不再发挥，转而说，我还真喜欢上围棋了，你怎么早不教我?

　　怎么我不教，你自己不学么!

　　唉唉，刘白叹道，怎么就不早学……我真的是下棋料子?

　　嗯。

　　你怎么知道?

　　雁南想了想说，你不是老谈静虚，围棋就是静虚，静而虚，虚而神，神游局内，意在子先，是围棋的境界。你平时写东西，一个字往往要思考半天，围棋最需要长考，你把长考用到围棋上，准行。

　　我的妈呀，你静虚了?

　　雁南笑道，这些话是我父亲说的，我这个人缺乏耐性，心猿意马，哪能呢。你要是早学，可能比我强多了。

　　 

　　二

　　当地弈风颇盛，且源远流长，像雁南这样的围棋世家算不了什么。四十年前，曾出过一位大名鼎鼎的国手。国手少年东渡扶桑，拜吴清源门下，受日本现代棋风熏陶，得吴先生新布局之趣。时国内棋运不振，与日本差距甚远，棋手多为搏杀型，靠蛮力取胜，跟日本棋手下棋，就像扛长矛的碰上拿机关枪的，少有不败。国手学成归来，行棋大方明快，一招一式尽合棋理，如鹤立鸡群，深得棋瘾十足的陈毅元帅器重。国手自然士为知己者死，竭力振兴国技，扶持后学，期望不远的将来赶上日本。国手常说，差距虽远，并不足畏，日本棋士力量不足，最惧白刃战，我们取彼之长，攻彼之短，很快就能比肩。不幸若干年后文革作俑，国人忙于革命，百业俱废，陈毅元帅挨斗，国手也在劫难逃。

　　国手祖传一副比国手更知名的棋具，有天下第一棋子之誉，当时棋界几乎无人不知。去年日本《围棋》杂志还专门著文追寻那副棋具，顺便也怀念起国手其人，引经据典说棋盘是明朝的楸木，白子是白玉磨的，黑子是琥珀磨的。传说当时光磨一颗棋子手工费便要纹银四两，但是活着的人们谁也没有见过，终不识其真面目。国手的不幸即来源于此。文革一起，造反派就觊觎国宝，先是批斗游街，而后抄家，说棋具是四旧，应当销毁。造反派如何从国手手中夺走棋具，如今已经无据可查，但结局是清楚的，那就是国手疯了。

　　国手回到故乡，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举动是日日在广场上摆石子玩。广场的西南角有一株老柳树，不知何年何月被雷劈成二截，腰粗的树干兀立着，顶上疏疏落落长些枯条，似柳非柳。国手就盘腿坐在树下，构成小城最具沧桑感的一处风景。国手面朝广场，脸上似笑非笑，一动不动好像一段枯木，每长考个把小时，才往面前的空地上轻轻放下一粒石子。起初，小城的人们都有点扼腕，久而久之，也就熟视无睹，走过老柳树甚至感觉不到棋癫子的存在。十年后，浩劫过去，中国开始复苏，棋界记起国手，派人专程从北京赶到小城，来人见国手这等模样，感慨万千，嘴里表示些尊敬，便怅然而归。

　　地方体育官员也想起用国手，重振棋乡之风，但不知棋癫子是否还会下棋，要考核一下，又有所不便，特意购了一副云子，叫了几位本地高手，去老柳树下请棋癫子手谈。国手看见棋子，倏地脸色大变，静物般的身子凌空跃起，上前一把夺过棋子，一步一步后退，退到一丈开外，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无处可退了，双手抱紧棋子，怒目而视，嘴里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官员连忙脸堆笑容道，这是我们送您的，请您手谈一局呢。面对官员的笑容，国手惊惶失措，脸部扭曲得不成样子，无疑是十年前疯狂的表情，看了令人心酸不已。

　　官员不甘就此作罢，总觉得国手没有全疯。有人强调看过棋癫子摆的石子，尽管看不真切，但确乎是棋谱。隔日，官员又费尽心机相邀了几位棋手，到柳树下对局，期望能唤起国手的关注。棋癫子盘坐弈者身旁，脸上似笑非笑，慢条斯理每隔个把小时投下一粒石子，一连三日，依然如故。官员终于泄气，叹息道，国手确实疯了。

　　国手看中刘白，很难说是因为疯癫，还是独具慧眼，按传记的惯例，从结果推导原因，那自然是独具慧眼。这之间总有一种缘分吧。刘白对棋癫子的兴趣是从那次文学座谈会上萌发的，当时他们正儿八经地讨论世上哪类人最具文学性。有人说女人，有人说当然是作家，刘白信口说是疯子，刘白的高论淹没在一片聒噪之中，并未引起别人的重视，倒是他自己心血来潮马上产生写写疯子的冲动。他在脑子里搜罗疯子的形象，倏忽间棋癫子的形象极鲜明地从脑海深处闪现出来，盘坐在记忆的中央，使他兴奋不已，不得不溜出来，三步两步赶到广场，面棋癫子而坐，朝圣似的观察起棋癫子的举动来。

　　刘白以前也耳闻过棋癫子的事略，但他不会下棋，也就没有多加关心。现在，棋癫子是作为一个疯子才引起刘白兴趣的。棋癫子盘坐眼前，刘白不知怎样才能接近他，棋癫子的形象无形中有一股排斥力在拒绝他前去聊聊。这是三月。老柳树在阳光下爆着鹅黄，似乎还知道春天的到来，棋癫子静坐树下，闭目沉思，脸上似笑非笑，如一尊深不可测的佛。渐渐地刘白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触，觉着棋癫子并非疯子。天下哪有这般斯文恬静又深不可测的疯子?刘白想到疑处，就恶作剧起来，随手抓起一颗石子儿，朝棋癫子投去，不偏不倚正中鼻尖。不料棋癫子却浑无知觉，石子掉落面前的石阵里，棋癫子拿双指夹起轻轻放回另一只手心，好像石子是从手心里掉落下去的。刘白觉得这个细节妙不可言，同时被某种神秘的东西所笼罩，心里生出歉疚，便相当虔诚地上前道歉说，请大师原谅，刚才我故意拿石子打您，真对不起。被刘白称作大师的棋癫子良久才有所反应，抬眼注视刘白，忽地笑容满面，不胜欣喜道，就是你，我等你很久了，你等一下。说着起身离去。刘白莫名其妙地目视棋癫子步履迟缓地穿过广场，发现棋癫子个子不高，身体微胖，有点老态，似乎并无奇异之处，不一会就消失在颜色斑驳的人群之中了。刘白不知棋癫子去干什么，一时茫然失措，思忖着该不该等他回来。路人来来往往，发觉刘白取代棋癫子的位置，都诧异地拿眼觑他，让他很不好意思，干脆埋下头去关注棋癫子摆的石子儿。刘白不懂这是棋谱，只觉得石子排列有致，绵绵延延，似断若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那石谱隐隐透着一种气息，使他沉静下来，不再在乎路人的目光，心平气和等棋癫子回来。

　　棋癫子故意考验他似的，偏偏迟迟不归，刘白想毕竟是疯子，大概不会回来了，想走又不甘心，万一他回来岂不可惜。正想着，棋癫子却从背后钻了出来，手里端着棋盒，分明很高兴，刘白以为找他下棋，正要说不会，棋癫子却先开口了，庄重道，送你的。刘白赶紧推辞，说自己不会下棋，不敢当。不想棋癫子听了很开心，说笑话笑话，哪有棋王不会下棋的?刘白疑惑道，你认错人了吧?我真不会下棋。棋癫子正色道，你就别推辞了!不瞒你说，这是重托，人人知道这棋是祖传的，当今天下，除了你有资格执这棋子，还有谁?就受了吧。刘白知道国手祖传的棋具早已被抢，棋癫子手里不可能是传家之物，这才明白是疯言，但看棋癫子执意要送，拗不过只好受了。再三道谢之后，逃也似的离开棋癫子，心里咕噜着真是个疯子，他大概把我当成吴清源了。

　　那天刘白上班远远见棋癫子凝坐树下，想他郑重赠棋与他觉着有趣，就兴致勃勃上前招呼，棋癫子却是不理，脸上似笑非笑好像彻底忘了曾经赠棋与他那回事。刘白想着好端端的一个国手就这么发疯，心下落了点悲怆，下班干脆绕道而行。回家见棋子散乱桌上，小心装进棋盒问，这是云子吗?

　　雁南说是。

　　刘白沉默一会说，在棋癫子心里，这不是云子，这是他祖传的天下第一棋子。因为是疯子，更要尊重，以后我们好好替他保藏。

　　刘白就这样与围棋结缘，有点不合逻辑，是吧?</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y 2005 05:13:47 +0800</pubDate><author>吴玄</author><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q.html#comment</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q.html</guid><dc:creator>吴玄</dc:creator><fs:src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545c9990100000q.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62201497</fs:srcfeed><fs:itemid>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8/1222385</fs:itemid></item><item><title>中篇：虚构的时代（五）</title><link>http://item.feedsky.com/~feedsky/sfhghh/~1220696/76937039/1222385/1/item.html</link><description>　　九

　　章豪睡了一整天的觉，睡得脑子糊糊的，起来吃了一包方便面后，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心里很有点不安，老半天才发觉原来老婆没回来。不回 
来就不回来吧，找到了原因，章豪也就心安。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又孟地想起与冬天里最冷的雪约好晚上见面，看看时间，怕要迟到了，章豪骂一句混蛋，就赶紧赴约。

　　帝国大厦是这个时代的象征，就像一具阳物挺立在城市的胯部，那地方是大家都熟悉的，去过的，站在楼顶府视全城，很觉得人是有蚂蚁那么了不起的。章豪赶到顶楼，慌乱地扫视了一遍茶座，见没有右手拿着《理想国》的女孩在这儿坐等，松了一口气，让小姐领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先要了一杯太湖出产的“碧螺春”。这样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是很合适的，章豪渐渐地沉静下来，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带柏拉图的《理想国》，这可能确认坐在这儿的章豪就是失恋的柏拉图？章豪又骂一句自己混蛋。

　　不久，冬天里最冷的雪出现了，章豪看见她的右手如约半举着《理想国》，就像机场里接客的人举着纸牌子，样子有点可笑。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