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漫步

青春

大头马 — Sat, 24 Apr 2010 09:14:48 +0800

走在合肥马路上看见几间铺面，大约是从前 “安庆之窗”的位置，忽然想到我妈带着我去买新鲜蛋糕的样子。跟着又恍然想到念小学的学校对面有间冰屋，因那间冰屋和“安庆之窗”原本只隔着一条马路，遥相呼应，似乎按图索骥的找出一连串记忆。上学、放学，这是我反复经过马路，两旁是挺拔的高树，泼辣的太阳，斑驳的路面，还有一群撒蹄狂奔的伙伴。

“安庆之窗”在经济时代是家体面的国营店，卖各色糕点，算作省城当时首屈一指的大哥了，隐在马路靠里缘的台阶上，暗藏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思，也象征着与世无争的实力和威严。营业员一例白色制服，因为吃着皇粮，待客的热情中掺夹着冷静，有拒人千里的骄矜态度。也许我的挫败感并不来源于营业员，而是因为可感可知不可吃的美食。头顶是雪亮的白炙灯，倾斜下来的亮光把店铺照的一尘不染，即使现在回想起那里的灯光也的确是亮啊。我妈央营业员称蛋糕的时候，我把脸贴紧了透明的玻璃橱窗，明亮的橱窗里都是美味却不可尝的经历使我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带着宿命的论调，理智的克制着欲望，于是，每次踏进安庆之窗都有复杂的期盼，那份简单的野心只是把脸贴着透明的玻璃橱窗，带着悲凉贴得更紧些。

尽管这条路集中城市最时髦、最豪华的店铺，我们这群伙伴一度还是放弃了她，一些先知先觉的人找到了另条去学校的近道。是什么近道呢？其实那不是路，是穿过一座省直机关中两座办公楼之间的花园，由于不用流连于千篇一律的店铺，节约了原本可以节省的时间，可见“近道”并不“近”在路途的距离上。唯一的问题是省直机关二十四小时有警卫站岗，警卫们对小孩子格外慷慨，我们只需冲着他们喊：叔叔好。他们端正着姿态、板着面孔，默认着我们嘻嘻哈哈的在他们眼皮下溜过去，那是我们初次体验抵抗和收获带来的双重快乐。

有一个警卫我记得很清楚。一天早晨上学的路上，他威严的拦住我询问我的名字，吩咐我在岗亭外等一会，再次走出岗亭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是那时候很流行的那种，塑封的硬皮封面，正、反面则是玫瑰花或港台明星的半身照，总归是本具有强烈时代背景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墨汁还没有干，再往下是幅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在同伴羡慕的目光中我接过这本笔记本，淹没在莫名其妙的虚荣心里。再往后也许他退伍了，因为自那个早晨之后再没见过他，更直接的原因是我们不再允许穿过这座神秘的花园，这都是一些孩提时代细微末节的记忆，举重若轻，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警卫的面孔，却牢牢记住了这副对联。我妈对这段忘年交很不以为然，她对人生和外界总是抱着谨慎和防备，那时候的我不懂得这是处事不惊之后历练出来的淡然，我，总是一如既往的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充满一厢情愿的热忱。很快，我妈给我一次沉重的挫伤，在整理家务的某天她把我积攒的多年的绢花统统扔出了门，为了表示驱逐的决心，末了还用全力关上门，门板撞击门框爆发的声音是：家里不欢迎这些垃圾。可是她们怎么就垃圾呢？她们是伙伴们徘徊在工艺品商店捡来的柳绿花红。我一个小学同学，不同班同年级的，心智比我们成熟许多，专在金器柜台前留恋，据说她积攒的边角料已经足够打一条崭新的手链，只有我对这个说法产生过怀疑，打手链需要足够多的金子，也许她只能给自己打一枚戒指。其实这样说起来，积攒来的绢花的确是垃圾一样的东西，店家当废物扔掉的，小孩子当宝贝一样收起来。

大部分旧房子和“安庆之窗”一样自生自灭，拆掉了，或者销声匿迹了，曾经的繁华和奢靡如今荡然无存，仅留的几栋也是大隐隐于市的意思，在重重叠叠的新楼里隐约的惊鸿一瞥。上了年纪的人才明白，他们朴素的外表下潜藏城市变迁的灵异，我总是这样想的，这些沉默的旧房子见证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值得我们这些城中的人给与尊敬和敬仰，城市的传说和故事通常由他们开始，到他们结束。

还有那座存活在无可考证的记忆底部的冰屋，因为无可考证，所有的记忆来自于主观臆造。好像在某年某月某天，我和伙伴们坐在冰屋里等待来自异校的另一群同学，我们中间有一个女孩，家境优厚，常穿着一双木屐似的皮鞋，她会用蜡烛和棉花做出类似腊梅的工艺品，但她从不向任何人透露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以此永葆某种特权带来的拥戴和青睐。她很早就谈了恋爱，成为追逐的目标，哪怕在最冷冬天，她也敢穿上最单薄的裙子，并在伙伴中间导演出许多浪漫、残忍的爱情故事，成为当时风口浪尖的传奇人物。伙伴们花三、五分钱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硕大的冰镇饮料，像拥有了一笔终生受益的财富。冰屋的门推开又走近几个人，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走到我们旁边，熟门熟路的提出要和我们认识一下处个朋友，可他始终只盯着木屐女孩的眼睛。

又一个由老房子开始的故事在回忆里悄然发生了，叫做残酷的青春。

文/牙米图/杨枢楠

合肥之窗
地址：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建设路
电话：0556-4168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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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广场

Lorna — Mon, 08 Mar 2010 09:42:19 +0800

胜利广场

胜利广场是为纪念合肥解放而建的一个多功能综合性建筑群。它由合肥新站综合开发试验区管委会投资兴建，2000年6月20日开工，2001年5月1日竣工。广场距市中心东北方向3公里处的合肥新火车站仅一步之遥。广场为椭圆形，占地面积约45000平方米，由主体雕塑、椭圆观光构架、下沉式大型音乐喷泉、小舞台、环形广场喷泉池、大型浮雕墙、空中花园、灯饰音响、绿地等组成。

　　胜利广场有着非常鲜明的特征。它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当年解放军进城的位置。1949年1月21日下午3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先遣纵队在谭启龙政委的率领下从这里进城，人民群众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合肥变成了沸腾的海洋。合肥的解放，给合肥人民带来了新的生活。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经过50多年的艰苦奋斗，合肥不断地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成为全省政治、经济、科教、文化、交通中心。胜利广场以此寓意，因而蕴含着丰富的内涵。

　　广场形体造型完美，利用椭圆的边界形成层次丰富的空间景观，寓意着合肥人民的生活祥和美满，象征着合肥人民团结一心，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豪迈气概。26米高的中心雕塑“胜利的凝结”，50多米长的“时代之旅”浮雕墙，天然巨石构成的立体水泉，精致的花坛等，处处透出美感，呈现出很强的艺术氛围，为市民提供了一个休闲、活动、演出的场所。广场具有现代的建筑风格，景观构筑典雅，细部处理精美，空间层次丰富，变化无穷，能给人不同的视差和观感。同时又与四周景色怡人的住宅小区、视野开阔的草坪彼此衬托，相得益彰，给人以美的享受，体现了科学与环境、环境与艺术的良好结合，突出了科技为人服务、以人为本的建设理念。

胜利广场
地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临泉路胜利广场
公交：1路; 11路; 12路; 21路内环; 21路外环; 22路; 119路; 124路内环; 124路外环; 127路; 139路; 151路; 226路; 233路; 801路; 902路

桐城南路的鲜花

大头马 — Sat, 06 Mar 2010 09:41:41 +0800

瑶海公园

合肥桐城南路的鲜花仍然茂盛。
　　
昨天我去那条路上了，花店似乎还是十年前的那些，花香好浓。我还看到路边上某单位的宿舍，要顺着一个奇长的坡爬上去，十年前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骑自行车上那个坡，奋勇无匹。两颊饱满，热得像个流水的毛桃。那时候我有一百一十斤，脸是圆的，此起彼伏长痘。那天我是去做售后，我在一个做炒股软件的电脑公司上班，专门干为人重装软件和电脑的活儿。那时候炒股的人没现在多，用电脑炒股的人就更少啦，他们住的地方都很诡秘，常常找得满眼冒金星。所以我把合肥的犄角旮旯都跑遍了。现在我三个月不进城一次。
　　
我从路边的小理发店玻璃门中看到，一个颧骨高耸眼神乖戾的妇女，头发篷乱地走，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话，我都不想再看她第二眼。我看第二眼是想确认一下，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个状况，时间真他妈的混账，把我也变得混帐了。
　　
记得2004年春天的某天，我坐在某个马路牙子上，拎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吓得心慌意乱，看到一头兽在那里杀人，一边杀一边嚼，流出来的血像玫瑰花一样漂亮。它的牙齿碰到我的裤脚，我把酒浇在它的头上。然后，撒腿就跑。
　　
它还是追上我了。
　　
桐城路上有个书很多也很贵的旧书店不见了。早几年就没了，我最后一次去，买了本米歇尔·布托尔的《变》。然后在瑶海公园边的理发店看完了。我很喜欢那个理发店的老板，她脸白，胸膛鼓鼓，应酬八方的样子很迷人，我永远不能像她了。那边还曾经有个挺帅的男人，有段时间，我们天天晚上打游戏，走迷宫，我走上半夜，他走下半夜，或者倒过来轮岗。如果我打拳皇，他就助威，如果他打太阁立志传，我就睡觉。早上出去，满脑袋的烟味。
　　
2004年我把这个朋友给丢了，他妈的，我喜欢在打游戏时会保护我替我练级的的人，尽管他有老婆还玩小姐。可我就是对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明目张胆鬼混的男人很好感，对，关键词是明目张胆。就像小约约光着身子领勋章一样，就像金卡斯老头把入殓时的礼服从身上扒掉一样。就像得了淋病的享利米勒一样。
　　
为什么丢了我简直不好意思说，因为想当良家妇女。好，现在彻底成为良家妇女了，眼神却变得像全世界欠我八百块一样——就是你一看就很同情她老公，想给她老公介绍个美发屋的那种。
　　
后来我认识了很多假正经，他们都不能在大街上大声讲黄色笑话。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像阴沟里发情的耗子。
　　
呐，亲爱的，为什么人老了，就得忧心忡忡，不能放心地大笑了呢？
　　
对，还有，桐城路桥的东北角有一树正准备谢幕的红花，在雨中好看得要死。

文字 by 这么

芜湖路

大头马 — Wed, 27 Jan 2010 12:23:09 +0800

当你走在芜湖路偶尔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身后，无论你站在什么位置，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梧桐。城市似乎在瞬间被拔高，而你正站在制高点俯视这个城市，内心是一种万念皆休的宁静。你会有一种似曾相识又不能确定的疑惑，

是的，这是你的城市和街道，没有野心和欲望，而梧桐恰恰是不可或缺又极为隐秘的象征。

你们是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所以很自然的忽略了她，体会不到梧桐带给街道和我们的静谧，一不留神感叹时光流逝时，过眼的无非都是前几年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时光只销蚀在看风景的人身上，路边的梧桐仍然是恒常。城市里再也没有比她更坚韧的街道，几乎所有我喜爱的语句都能用来形容她，深邃、洞察、尖锐、空灵，穿行其间的梧桐更让这些赞扬不会徒有虚名。

夜晚的时光通常是这样度过的，鹅黄的月亮高高在挑在梧桐上端，整条街道像一座静谧的片场，花影蔓藤、水天荡漾，任何细微的甚至是难以察觉的情感都纤毫毕露，于是这条铺满梧桐的街道是属于恋爱中的人，满眼都是爱情小说中的感人告白，浅笑与低吟，誓言与树影，一穹夜色如蝉翼般落在爱情的身上，街道变得纠缠、暧昧，恋爱中的男女在路人的眼中专心致志的表演自己的爱情电影，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充当另外几段爱情的见证。

你不能因此武断地认为这只属于夜晚和爱情。阳光灿烂，每片梧桐叶子在太阳下面晒得松软，薄的几近透明，一片压着一片，一丛拥着一丛，细碎的声响你可以理解成梧桐树之间的交谈，她就像黑白电影开幕前屏幕上打出的“欢迎”二字预示着某种开始，你总还想靠的更近点听得更真切。街道从这一刻由沧海桑田变成人情世故，来往熙攘的都是城市中匆忙的过客。念书的时候，一个同伴的母亲工作单位毗邻芜湖路，从单位大厅到人行道有一大段陡坡，我们沉溺的游戏是骑自行车从陡坡上飞驰而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陡坡不仅距离长而且跨度高，神奇的是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伙伴从没有受过伤，总是在路人的咒骂中争取用潇洒的刹车姿势停在路边。我曾经长久醉心于这个勇敢的游戏，直到今天，我都能毫不费力的回想起我们如何推着自行车爬上陡坡，努力按耐那种蠢蠢欲动的激动。

渐渐的，勇敢者的游戏不断被新的想法替代，终于在某一天，在某位同伴的召唤下，我们决定尝试另一种新游戏。游戏的内容不记得了，重点是我们不仅穿过了梧桐、而且穿过了街道走进了街道背面。认识新伙伴的同时我们也发现了另一个杂沓纷繁的生活：几乎每间临街的居民楼都在街道的背面上演活色生香的生活。青的黄瓜、红的洋柿、晒在阳台的咸鱼、谁家晚饭做的肉园子，煤球炉挨着碗柜，脸盆里仍覆着没有洗完的衣服，楼道里横七竖八的悬挂着汗衫、背心，这是散漫、轻快、愉悦的生活，是可感可知的烟火尘事，像隔夜的倦宿，带着善解人意的味道，甚至是二楼某间窗户上挂着的棉布窗帘都是那样熟稔。似乎推开任何一扇门就铺面迎来平淡庸懒的一天，这种真实的生活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生活可以离我们这么近。某位伙伴终于决定在纷繁的尘世中闯点乱子，我们随意的撩起晒在台阶上的白萝卜干，像在自己家那么随便，旋即又在真正的主人呵斥下呼啸着逃走，为了激怒白萝卜干的主人们，我们一次次去滋扰，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从台阶上捡起萝卜干就往嘴边送，相信我，那味道并不见得好吃。最疯狂的一次，我们腾出所有的书包虏走了几乎每一片晒在台阶上的白萝卜干，恶作剧的效果是我们都为自己的疯狂笑出了眼泪。

是的，我们就是这条街道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却从来没有留意或者感激她曾带给我们的静谧和安逸，我们知道的就是，这条铺满梧桐的街道是真实的，是我们的。还记得那个勇敢者的游戏么？那个同伴的父亲在我们念初中的时候去世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体验真实的死亡，认真地考虑关于生活的主题。

带来欢悦的同时芜湖路掩覆了我们的回忆，许多真实存在并烂熟于心的场景和感触都随着时光渐渐被遗忘，但遗忘并不等于消逝。无数次的，当我走在芜湖路上，任何一个位置回头看看的时候，深藏的东西会不自然的重又流露，钉子一样扎在心底。

文字 BY 牙米
摄影 BY 杨枢楠

宁国路，请直行

大头马 — Fri, 22 Jan 2010 12:10:52 +0800

昨天又是光棍节，距离2011年11月11日这千年难遇的日子还有730个日落。传说在这天降生的男娃仿佛金岳霖，女婴好比奥斯汀，注定一辈子的孤单。打个比方，就像周董对着刘若英说“奶茶，我只爱优乐美”一样，美丽却又无奈。

下午去学校听讲座，住的地儿离城里挺远的，又碰上封路架桥，公交改道，只能骑车去。寒风夹着星星点点的雨丝，从外套和脖颈儿的缝里往身上钻，冻的人瑟缩不已。忘了带手套，一双手红的很喜庆，不禁咬着牙，嘴里嘟囔着彭羚和王力宏的《让我取暖》，使了老命继续蹬着破车往学校骑。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收到几条简讯，内容大同小异，均是用符号拼成的一F罩裸女，下附一行小字“天冷了，送个姑娘给兄弟，光棍节暖暖身子”。今年此类短信一条都没，大家在毕业后已学会了不去幻想。

合肥宁国路

等到讲座听完，已经是灯火阑珊了，骑着车穿过云集了大大小小烧烤和火锅店的宁国路，有不少艺校的小姑娘们游离其中，看着她们被火光映的红扑扑的笑颜，心里扬起一阵暖意。宁国路横贯东流路和芜湖路，是一段起起伏伏，时宽时窄的路。过了宁国南路太宁交口一段、再往南行，一段几乎是郊区，车辆很少，除了公交车和渣土车来来往往外，没有什么人气，没有高楼，周围都是拆迁后的规划用地，显得极为宽阔，预示着新生之前的静谧。宁国路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宁国北路这一段，整条街体现着一个“吃”字，尤其是在这冬天的晚上，整条街道都飘荡着食物的香味，羊肉驴肉狗肉猪肉，龙虾烤鱼烧饼面皮，应有尽有。汽车缓慢的行驶在马路上散布的人群中，急促的汽笛伴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人一时忘了寒冷，也忘了寂寞。沿着宁国路一直往北走，就是芜湖路了，苍天的梧桐压着老城区的天际线，一栋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和各种各样的小店夹杂在里头，拥挤不堪，但又生气勃勃。

合肥宁国路路标

从学校到家，我得穿过整条宁国路，一直往前走，不需要转弯。我们虽然都已告别了那白衣飘飘的年代，但是内心里还是总有那么一点点期盼，一点点纯真。越来越多的人在身边说，时候差不多了，该有个朋友了，但是我们总是等呀等，人生如此短暂，哪能这么轻易的把自个儿交出去。于是我们时间越来越少了，人也越来越老了，却还是在一直往前走。一个又一个的异性出现在你的面前，就像一个个十字路口，好奇心很想使你去转个弯，换个风景，可是内心的执着还是执拗着与现实抗争。等红灯的时候偶尔会寂寞，停下来，休息一下，感悟一段宁静的快乐，最后却仍是重新上路，哪怕是狼狈而逃。因为自己知道，路口，并不是终点，最致命的吸引，就是来自未知。

合肥，城市中需要一双脚

大头马 — Mon, 07 Dec 2009 07:58:27 +0800

加缪说，想要了解一座城市，无非是了解这座城市里的人怎样活着，怎样相爱，又怎样死去。

有个同学，从小被看管的极严，放学回家必定是要限制时间的，平时也从来不准在没有家长监视的情况下出门。于是，她在合肥这座城市生活了18年，却仍然不知道三孝口在哪。这座城市能留给她的印象，大约只是从家到学校那段长度的点滴风景，以及偶尔偷溜出去抖抖索索看不大全的几条街道。

我也不尽了如指掌。约是二环内的热闹地点——以饭店商场人情世故为圆心的范围比较清楚，偏离了日常轨道，也是两眼一抹黑。但毕竟是自己人，再坏也是人民内部斗争，不管在哪只要太阳还在头顶上晃着，就怎么都不会恐慌。嗯，这是所谓故乡。

上学时先是骑车，后来改为公交车，时间没法由自己操控，迟到的几率大大增加，也没法看见路上的百态了。在路上，也得看是怎么在路上，在什么路上。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走出房间看风景毕竟是两码事。

有次我发飙了，很早就起来，想着过一个舒缓美好的早晨。于是我有条不紊地吃早饭（平时都是猛地惊醒，刷个牙抓俩饼干就去追公交），背上书包，从容地去炸学校。并且决定走路去上学。奢侈至极。

沿着环城河，我看到：吊在树枝上的糟老头，树林里养蜂人的蜂箱，从天而降的鸟粪。我还看到一辆鲜红的106从旁边开过，当然我没看到文学作品中常见的对比景象：车上人麻木的脸，车内的拥挤不堪，车夹杂在堵车长龙中无法自拔。我没看到这些的原因是因为四个轮子的文明产物还是比两条腿的生物快很多的，我没法看见。所以我也没法看着晃晃悠悠的106露出得意的笑容，而且那时我还带着牙套。

接着目睹了一场大下坡上的惨案。一个高中生骑车撞到了一个老太太。俩人在高速车流不断的惊险场景下纠缠不休。我为那个学生感到惋惜。但我没法帮他，我比彭宇聪明多了。转个弯走上一条狭窄的人行道，得歪着头避开墙内探出的植物。墙内是一排红砖小楼，鲁彦周住在其中的一栋，虽然我从来没看到过他，因为不知道他的样子。最终我果然没有迟到。这个早晨如我所愿充满了事端和滋生的矫情，但这样起床的决心后来很难再有。

一年后的今天，改造中的长江路可以日日横行无阻，于是在建设中的合肥生存只能全靠一双勤劳的脚。步行取代了交通工具，时光变得慢了。这是米兰昆德拉所向往的慢。街头信步着吟游诗人。你怎么好抱怨它的建设者的拓荒无道，它的地震后似的面孔。你怎么好抱怨城市中一下子涌现出的工人，无法预知的公交线路。你不过只能抱怨你无法准点赶上的饭局，你长久懈怠的双脚在突如其来的使用下进行无氧作用产生的乳酸所带来的酸痛。你见过没有车流人流客流的长江路么，这样奇异的景象怕是只有这么一回了吧。

你不知道，合肥是一座有感情的城市。别以为这感情只有忧伤。

文字：大头马。摄影：杨枢楠。

串子人生

大头马 — Wed, 02 Dec 2009 08:38:19 +0800

梁实秋先生在《雅舍谈吃》里曾说到过老安徽胡适带他去品尝徽菜，徽菜给梁先生留下的初回印象便是“油重”。话说，胡适用咱们合肥话通俗点说，确实是一个“ 好吃精”，我这里的“好吃精”自然是褒义的，确切来说，是不折不扣的赞美，爱吃且会吃，吃了还能说的头头是道，并且还知道推荐给友人同时宣扬家乡食文化，不可不视之为“精”。也是这位好吃的胡适先生后来又给过梁先生关于徽菜的一次深刻记忆，是一道由胡夫人亲自下厨烹饪的“一品锅”，梁先生在文中这样描述道：“一只大铁锅，口径差不多二尺，热腾腾端上桌，里面还滚沸，一层鸡，一层鸭，一层肉，一层油豆腐，点缀着一些蛋皮饺，紧底下是萝卜、青菜，味道极好。 ”那一顿梁老先生想必吃的很是满意，看他字里行间虽极尽简淡但仍是在最后一句“味道极好”中泄了底，流露出对这道菜的极度喜爱之情。

我旅居异地的时候，当地的朋友知道我是合肥人士，常常会问起我合肥有什么好吃的可推荐，我总是很难不加思索地给出答案，因为那会儿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炸串、大龙虾、米线、凉皮、肉合饼、鸭油烧饼、芙蓉蛋卷、牛肉粉丝这样的小吃们，它们连队都不排，几乎是一股脑儿地涌现在我的脑海，引得我先于他人不由地自己咽起口水，进而忽地——思肥之情满溢。但本着交流食文化的装样劲儿，我当时还羞于提及这些，当朋友口中端出他们各自家乡的“粤菜”、“川菜”、“湘菜” 等等八大菜系中的精英们，并滔滔不绝地谈起各菜系中的款款名菜时，我也不得不推出“徽菜”来充合肥人的门头。但徽菜除了芡大油重之外还有什么精髓，能瞬间在我脑中出现的徽菜名菜还真是寥寥。

在合肥生活数十年，对于这座城市的美食，最让我心系的其实压根与徽菜无关，割舍不掉的味觉倒是仍然系在一些并不昂贵也不稀奇的便宜小吃上。相信每个老合肥并不一定都能对徽菜了然于胸侃侃而谈，但是记忆里总会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私人小吃地图，那张地图里头埋藏着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承载的是每个人成长的记忆线。

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每天傍晚放学路过六安路张正门口，都能看到排得长长的队伍。穿着时髦的年轻小姑娘，逛街买菜的中年大婶，都在这一块看上去脏兮兮的的店面门前排队等候吃上几串炸串，约会的恋人们站在半个人高的垃圾桶旁边，端着手中一把红彤彤沾满酱汁的炸串，过瘾地旁若无人地吃着，末了舔舔油乎乎的嘴巴，用纸稍稍擦拭，熟练地将竹签扔入垃圾桶扬长而去。还有人大老远地奔来，买上个数十串不辞辛苦地乘车带回家。常常在傍晚时分，公交车里挤着的都是下班下学的饥肠辘辘的人们，这时候，如果谁恰好买了炸串乘车返家，那香味飘荡在车厢里，简直可以要这些乘客们垂涎欲滴了。

合肥人对吃的热情可谓根生蒂固，当年合肥的每一条巷陌几乎都能寻着几家小吃店，味道不一定多值得称道，但对生活在这些街区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记忆地标。

合肥市正在求新求变的发展之路上大步走着，合肥人生活的各个城区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商圈，合肥人再不用为了购买某个品牌的衣物而周折地奔赴临近的南京、杭州、上海。

合肥的新兴住宅区这些年鳞次栉比，楼层节节高升，价格较临近城市可谓“温和”许多。老城区难免拆迁再建设，虽然在建设期间合肥市民多少也怨念过拆迁而至的交通不便，但日新月异的合肥让生活在这里市民感受到城市新面貌所带来的便利。

城市在发展，我们也喜欢合肥越来越多的精致的餐馆，但合肥的小吃更是我们的心头爱，因它充溢着浓浓的充满市嚣的生活气息。合肥的小吃们也不甘落后，跟着城市一同在发展，他们从流动的小摊点，转而经营起门面，在合肥人民“食热情”的推动下，它们更是升级为连锁加盟经营，所以如今我们在各个商圈都能找到这些熟悉的小吃店。它们开始有干净敞亮的门面，服务呈流水线作业，还会颇具心思地搭配食物卖起些饮品，生意是越做越活络了。城市一天天在变，但这些小吃的招牌们没变，味道没变，这样就好像我们记忆中的一切都没变似的，时光也因着这些记忆而仿佛凝滞了一般。

这些微小的，平凡的，甚至粗糙的小吃中有时光，有记忆，有纯朴的味道，它们穿插在我们的成长里面，渗透在曾经每一日的生活中。就像一碗黯然销魂的叉烧饭最终胜了鲍参翅肚熊掌猴脑，这些小吃的味道在于它们跟记忆相关。就像人生一样，轰轰烈烈的故事并不多，多是平淡又琐碎的生活占据人生的主角。

每当合肥人在异乡遇见，交流起吃来，我想多半不会逢吃必谈古井旋转餐厅、明珠BBQ吧，倒是张正的炸串、贵妃凉皮、007牛肉面就像一个个密码一般，总会让两个老合肥会心一笑的。然后他们会谈起彼此在某个年纪对这些食物的生活记忆，这些小吃成了一把通往回忆的密匙。

生活在合肥的合肥人，漂流在外地的合肥人，居于合肥向往外面的合肥人，旅居异地怀念合肥的合肥人，他们关于合肥的味觉记忆一定少不了这些寻常小吃，就如同游子们走的再远，味觉依然是无法改变的乡愁。(文/ 飞鸟凉)

合肥的习性

大头马 — Sat, 28 Nov 2009 08:08:28 +0800

我阴差阳错买了一本北岛的书，刚打开，就见他毫无顾忌的赞叹纽约“好像着了大火”：高楼大厦燃烧，千百块玻璃呈血红色，黑鸟盘旋，好一幅末日景象。这么高调的语句我是写不出来的。恰好我阴差阳错的同时，还买了一本卡尔维诺的自传，但其实不是自传，只是出版社挖空心思要多赚一笔胡乱拼贴而成的散文集。散文真是一种很贴心的东西，因为要想认识一个人，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去看他写的散文。关于纽约，卡尔维诺是这么说的：摩天大楼阴郁地矗立在微明的天空中，看起来像荒置了三千年的丑恶纽约废墟。

于是在我们看来，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卡尔维诺眼中的纽约，与时隔三十年后北岛眼中的纽约并没有什么不同。北岛叙述了一个又一个英文字母指代的艺术家，讲了许多他们圈中人的笑话，当然没有指望我们弄懂。但是清楚将会有那么一些好奇的青年，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那些字母代表的中文名字。与此相反，纽约的邋遢、粗糙和文艺圈令卡尔维诺觉得沮丧。他们在三十年的头尾同样遇见了艾伦•金斯堡这位颓废的垮掉派明星。北岛没有过多描述他与这位偶像派诗人的聚会，然而从中也能嗅出某种偶像派之间的惺惺相惜。卡尔维诺则居高临下地批判了金斯堡的造型——恶心的大胡子和毫无品味的混搭。

我不清楚北岛和卡尔维诺的看法谁更主观，只知道合肥以前是有家叫做“纽约纽约”的咖啡馆，后来不知是倒闭了还是改换了门庭，总之，我记得还有一张那里的消费卡持在手中，等着消磨掉最后的希望，在下一次清理钱包时尽数扔掉。那里在数年前也是某种姿态的地标——人们写文章，常常要提到，他们又在哪里读一本外国文学，这时，这个名字总是要出现的。

但是总的说来，合肥的咖啡馆常常要被各种小吃挤到话语外，悬置起来。我有一种看法，像咖啡馆这样的东西，非得是外乡人才能写。或者说，想要去描述一个城市，非得是外乡人才能做到，能看透那种城市的诗意。一个土生土长的合肥人，是很难去确切的描绘出身处其中的环境的，因为缺乏某种疏离感。这个道理好像物理学上海森伯的“不确定原理”，越想去准确的测量，反而越难达到。

不过我现在远离了合肥，因而被赋予了实际距离上的疏远，一些矫揉造作的东西倒是能写一写了。甚至能添加上伤感的情绪。比如咖啡馆——虽然我更愿意去谈那些大街小巷的包子、串子和各种杂交小吃，但要恶毒揭露这一优雅的所在，我是比什么都高兴的。得惠于打牌这一传统项目，合肥街头交错着各种装潢大同小异的咖啡馆。事实上，毋宁叫做茶馆。因为你很难去找到一位真正坐下来点一杯咖啡的合肥人在那里聒蛋。

尽管不太礼貌，我却想用“山寨”这个词去概括所有合肥小资的所在。我常常见到人们喜滋滋地去谈论一个将要被新引入合肥的品牌连锁店，末了却发现又是一个山寨产品。在这样一个城市，你能看到各种山寨项目：山寨味千拉面，山寨许留山，山寨周黑鸭。甚至有人危言耸听，连永和豆浆都不是正宗货。

但这却是我热爱的山寨。这种山寨的习性仿佛由来已久——各种高雅流入这个地域都要被草根气质所同化。我喜欢杭州，谁不喜欢呢？西湖四周，郁郁葱葱，星巴克三步一亭五步一岗。但我也曾听当地人感慨，那里是上流人的天堂。一个城市居然不能让本地人有归属感，这是现代文明的惊悚。我上学的时候，在合肥，每天走过沿河路的树林，走过横跨护城河的桥，看见桥下面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那是麻将桌的颜色。尽管这郁郁葱葱也是某种山寨，但我见到愿意花钱的人上咖啡馆打牌，不愿花钱的人在桥洞里打牌，都怡然自得，全然关注在手中的牌码上，我自觉有些欣慰。

我没去过纽约，但是像合肥那些有着炒饭味的咖啡馆，我想在格林威治村也是有的。这是惹得那位意大利小说家不太愉快的原因之一。他嘲笑金斯堡，家中明明整洁漂亮，有电视有冰箱，出了门却要换一身脏衣服，以掩盖中产阶级身份。这让我想起合肥人，一边吵闹着要引入现代文明的高雅文化，排着长队去吃必胜客，一边却固执的拒绝各种扩张和改造工程。我想着他们，就不自觉抛弃了北岛和卡尔维诺，站到了金斯堡的一方。也许外乡人更适合描写，而当地人却优于抒情。

我回忆起合肥那样慢调的亲切，让我相信真实的纽约未必是北岛和卡尔维诺眼中高耸的怪物，而是那些他们不愿探究和深入的简陋巷子。这是一种城市的气场，能让你敢于出门，而不需要光鲜亮丽仔细打扮。这样的气场能让所有的外来文明卸下某些不必要的伪装。然而有时我又怀疑金斯堡的诗意从何而来。我沿着上学的道路接着走，便走过了寿春路。那些神秘的红砖小楼隐藏在白色围墙和铁皮小门后头。春天的时候，里面的树枝伸长出来挡住了去路。我看见有些什么阻止了我的脚步。

文/大头马图/灰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