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扬

“朗润三老”成追忆

点点滴滴 — Sun, 12 Jul 2009 06:42:07 +0800

张中行、金克木、季羡林曾同住北大朗润园，人称“朗润三老”。随着季羡林的去世，“朗润三老”终成一历史名词。三位在文化领域颇有地位的人都在新世纪告别世人，这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遗憾，既是一种损失也是一笔财富。

对季羡林先生的评价，向来人们尊称其为国学大师、学术泰斗，季先生本人则坚辞这样的头衔：“真正的大师是王国维、陈寅恪、吴宓，我哪算什么大师？......我写的那些东西，除了部分在学术上有一定分量，小品、散文不过是小儿科，哪里称得上什么‘家’？”季谦逊的态度令人肃然起敬，在今天“专家”、“教授”泛滥的时代，季先生这样勇于自我批评显得尤为可贵。

张中行对季羡林先生的评价是这样的：“以一身而具有三种难能：一是学问精深，二是为人朴实，三是有深情。三种难能之中，我以为，最难能可贵的还是朴实......像他这样的难于找到第二位。”

这种谦逊朴实的品质，也是季先生最能打动我的地方。季先生的散文我不喜欢，梵文国学对我来说又是陌生的领域，但在我读过的北大学者的故事中，两种人给我的印象最深：一是怪僻张狂者如辜鸿铭黄侃章太炎等，另外一类是为人质朴者如胡适沈从文等。季羡林朴素的形象常被人认为是校内工友或乡下老农，因为他的衣着极其平常，常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一双黑色圆口布鞋，出门时还会提着一个五十年代生产的人造革旧书包。北大曾流传季羡林给新生看行李的故事，就是一例证。

季先生的质朴还反映在对官僚、形式主义的憎恶上。老友邀请季羡林去敦煌参观，季拒绝的原因是一想到“下面对中央大员那种逢迎招待，曲尽恭谨之能事的情景”便油然感到厌恶。文山会海让人厌倦，季却将开会视为灵感的源泉，“积之既久，养成‘恶’习，只要在会场一坐，一闻会味，心花怒放，奇思妙想，联翩飞来；‘天才火花’，闪烁不停，此时思如万斛泉涌，在鼓掌声中，一篇短文即可写成，还耽误不了鼓掌。倘多日不开会，则脑海似将停止，‘江郎’彷佛‘才尽’，此时我反而期望开会了。”

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在如今学术造假泛滥，南郭先生横行，教授变成叫兽，校园成为名利场的时代，我们太缺乏季羡林先生这种朴实的品质了。

少林寺影视剧中常犯的历史错误

点点滴滴 — Sun, 05 Jul 2009 06:38:05 +0800

不少地方卫视都在播《少林寺传奇》，据说有点“热”。第一部讲的是隋朝初年的事，第二部讲的是十三棍僧救唐王，第三部也在筹备中。有意思的是这部电视连续剧犯了一个与李连杰版《少林寺》一样的一个历史错误，就是和尚头上的戒疤。如果再加上其他有关和尚的影视剧，不知道有多少和尚的头顶被导演们胡乱地烧伤了戒疤。

在《少林寺》这部经典电影中，很多和尚头上都有戒疤，电影结尾处，李连杰扮演的觉远最后头上也被烧了戒疤，用来表明觉远不再留恋红尘美色。《少林寺传奇》中，和尚的头上也煞有介事地烧了戒疤。而两部影视剧的故事背景都是发生在唐朝以前，那时和尚的头上是绝对没有戒疤的。

可以这样说，凡是宋朝以前受戒的和尚，头上是不会出现戒疤的。后来即使有，也不会像《少林寺传奇》一样，小沙弥头上都可以烧八九个戒疤。这都是编剧导演对佛教缺乏认识所导致的。戒疤作为汉地佛教出家人的一种外在标志，按历史的记载，是与一位志德和尚（1235—1322）有关。这位和尚没什么成就，但他的一项措施却影响了后代的僧人：因为曾受到元朝皇帝世祖忽必烈（元朝宗教政策较为开明）的尊重，所以在1288年（《中国和尚受戒.香疤考证》年，他在天禧寺主持受戒时的规定得以流传下来。志德认为，受戒的人必须用香火灼头顶和手指，以显示自己虔诚信佛。

至于烧多少，后来也不是胡乱烧的。一般小和尚或刚剃度的和尚训练完成以后，第一个戒疤意为“清心”，接下来的一两年表现良好的话，会烧第二个戒疤，意为“乐福”。年长的可能头上烧五六个，像少林寺主持这样高级别的人可能会烧八九个。而像上图中，年纪轻轻的和尚头上就有八九个戒疤，可能性极小。

但各个地方的规定不尽相同，广东的寺院可以不在头上烧戒疤，而是在左前臂内侧。数目的规定也不同，有的地方可以看主持受戒师傅的意思，可以因表现虔诚而多烧几个。烧戒疤的过程也比较特别，《少林寺》结尾处烧戒疤时，有个和尚将觉远的头捧住，这是防止因疼痛而不由自主的痉挛。其实还不仅如此，在普利普·摩勒（Prip-Moler）的《中国佛教寺院》这本书里有描写烧疤的过程：“沙弥将祈祷毯紧紧裹在颈项上，手拿着在前项典礼领得的小红袋。袋里装着十二到十四颗用艾草作成的黑色小粒艾绒，每颗约一公分高。沙弥面前站着主事和尚中的一位，他把用龙眼干作成的腊，涂在左手拇指上。从递来的小红袋中取出易燃的艾绒后，这位和尚将腊涂在艾绒底部，再一个个放置在沙弥头皮上点有小圈的部位。接着，他拿起纸捻迅速点燃十二粒艾绒。他一个人，或者再加上一位站在沙弥（现在跪着）身后的助手，用手紧按着沙弥的头，使头部固定不动。由于灼痛，沙弥必定会发出不由自主的动作，这时艾绒可能翻滚，烙疤在错处，因此这道程序以及在颈上裹毯都是必要的。在准备阶段，以及艾绒点着、燃烧时，沙弥及助理和尚不停念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或阿弥陀佛。当十二个炽燃的小点逐渐接近头皮时，我们几乎可以根据念佛的节奏，衡量痛楚的程度。佛号在沙弥口中越来越快的重覆，音调也逐渐上扬，最后──通常是火烧着头皮的刹那──在痛喊声中停止，艾绒大约燃烧一分钟左右。笔者见过接受酷刑、毫不退缩的人，也见过老人、小孩用手捶打主事和尚的膝部，仿佛他们同样都是年轻人。在成人之间观察时，我不曾见任何女尼或女信徒烙疤时──不论三个或十二个──不出一声或不颤抖，留意这点是很有趣的。 ”

烧戒疤对人体健康是不利的，摩勒认为会导致视力减弱、失明、头胀痛等症状。1983年12月，中国佛教协会理事会扩大会议作出了《关于汉族佛教寺庙剃度传戒问题的决议》，决议阐述头顶烧戒疤的做法“并非佛教原有的仪制，因有损身体健康，今后一律废止。”烧戒疤作为汉族佛教徒的标志，从此作古。

并不是和尚头上都有疤，并不是和尚都吃素。对于佛教徒来说，这应该算是常识问题了。

灶君唱rap是一种亵渎

点点滴滴 — Fri, 03 Jul 2009 06:45:39 +0800

田亮主演的《牛郎织女》在央视甫一播出，观众即大呼雷人。这个标榜着“经典神话与时代演绎并重”的电视剧，刻意营造无厘头的后现代风格，以致忘记牛郎织女故事是个悲剧来的。剧中的神仙不再是神仙，俨然是佛洛依德所说的性本能的“人”。神仙们风流多欲在剧中随处可见：玉皇大帝与瑶姬私通生下织女，法师太阴又苦恋瑶姬，冰雪女神与火神一见钟情，王母娘娘疑似是个怨妇。

特让我受不了的是灶君唱rap这一段。不知道编剧想告诉我们灶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前面啰嗦吧唧的一大段话，然后孙兴领衔一帮灶君大跳现代舞，唱起rap来。内容如下：各位天神，各位老官，今天二十三，灶王上天。上天言好事，下界报平安。话虽然如此，事实不简单。我在下界，苦干一年；你们在天，享福一天。吃的是玉液，喝的是龙涎，穿的是玉袍，住的是大殿。可惜没味道，一点不香甜。玉袍长又大，又凉又宽，睡的是玉床，硬得像石岩。都说是天庭，我说像牢监。无色无味，苍白一片。别看我灶王，官位卑贱，吃的是香馍，喝的是蜜甜，穿的有五彩，睡的有丝绵，给我个天官，我也不想换。此番上天，受玉帝派遣，报人间琐事，桩桩件件。哪个敢不服，哪个敢捣乱。写成小报告，一桩一件，放进星报炉，变成文件。呈给玉帝王母，仔细来查看，该降罪的降罪，该表彰的升官。我灶王记一功，让人间来奉献。谁说我官小，谁说我卑贱。管你天庭，还是人间，哪个敢小看，我们灶王爷，就要你好看！

编剧的原意大概是想营造一个玩世不恭的灶君形象，可惜，我只看到一个精神错乱的灶君。疯疯癫癫莫名其妙就跳起舞唱起rap，这种行为已经很雷人了。这还不算，唱的内容也毛病多多。龙涎的涎字念错了，“奉献”应该改成“供奉”。要命的是逻辑问题：前面说别的神仙在天上享福自己在苦干，后面倒过来变成自己在享福别人在受罪；前面说天庭没有颜色，后面又说穿的是“五彩”；前面刚说玉帝王母会赏罚分明，后面又威胁神仙凡人，胆敢小看灶君，打你的小报告；香馍蜜甜居然比玉液龙涎还好吃，天庭玉床比丝绵更硬邦邦，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灶君是神仙中的阿Q。此外，灶君跳舞前宣扬天庭没有“饮食男女”，该电视剧却告诉我们神仙都好想好想谈恋爱。

灶君当然是无辜的。画虎不成反类犬，有人将恶搞变成经典，有人将恶搞变成糟粕。罗家英高唱only you，不但无碍《大话西游》成为经典，更增加了喜剧效果。无论从改版only you的内容，还是极度啰嗦的唐僧形象，都能够为主角孙悟空的情感经历作铺垫。而灶君这段现代舞加rap，我实在不知道与牛郎织女的悲剧爱情故事有何关联。只为无厘头而无厘头。

普希金说，高级喜剧并非仅仅以笑为基础，而是以性格发展为基础，它往往近似于悲剧。我们需要看到的是人物性格丰满的神仙，而不是一群正处于青春躁动期的神仙。

老外免费主要是智商问题

点点滴滴 — Wed, 01 Jul 2009 07:46:30 +0800

外国游客到河南安阳旅游将全部免费，这则消息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带有“崇洋媚外”的性质而触碰到民族自尊心的敏感神经，有人甚至会联想到“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样的语句。

仔细看看新闻的细节，我发现这项政策并不是有些人想象的那样“歧视国人”。安阳之所以推出这项政策，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一，拓宽海外市场。说白了点，老外的钱比国人的钱更好赚。这是以免费的诱饵吸引外国人前来旅游的一条营销措施而已。如果这算歧视的话，绝大部分发展中国家都在搞歧视，只是方法手段不同而已。旅游行业将发展中国家的旅游发展模式称为“印度模式”，即先国际后国内，要创汇所以优先吸引外国人前来游玩，国内百姓的旅游需求是放在次要位置的。我国毫无疑问属于此列；二，“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国家推出5A景区标准后，众多景区都以此为奋斗目标。但僧多粥少，目前拿到5A资格的，平均一省才有2个3个左右。在5A标准的“市场辐射力”要求中，硬性规定景区必须有洲际游客，且达到一定比例。所以，安阳勒紧裤腰带是想拿到一个“金字招牌”。

但这项政策还是值得商榷的。首先，政策的制定者理应考虑到国人的感受。有些事做得太露骨，自然会引发反弹，尤其是在国人重塑自信心，对身份认同比较焦虑的时刻，这样的争议毫无疑问会伤害安阳国内市场的发展。可以设想的是，消息一出必然有人呼吁抵制去安阳旅游；其次，免费的诱饵反映出安阳的“黔驴技穷”。价格战是竞争手段中层次较低的，市场竞争更应该靠产品或服务质量，乃至上升到文化内涵的竞争。

免费或低价对外国游客不会有明显影响，甚至可能会诱发负面作用。人们在消费时，一方面追求物美价廉，一方面又认为一分钱一分货。盲目降价会引发对产品或服务的错误认识，从而损坏产品形象。一件精美的景德镇瓷器如果只卖两三百法郎，外国人会无人问津，而如果卖个几千法郎，销售情况反而会好很多。不少外国人还会担心其中会有陷阱，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通常零团费、负团费的旅游就是如此，几乎变成纯购物团。

不注意修炼内功，而只想去走终南捷径，这种“小精明”恰恰是政策制定者智商偏低的体现。

恭喜五台山成为中国第38处世界遗产

点点滴滴 — Sat, 27 Jun 2009 06:23:26 +0800

昨日，五台山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世界遗产，中国的世界遗产数量因而增至38处。按照目前官网的公布资料，意大利仍占据第一位（也新增一处），为44处，西班牙40处，居第二。中国要想夺取世界第一的宝座，仍要假以时日。

五台山申遗的过程颇费周折，起初因为过度商业开发面临重重障碍，一个闻名遐迩的佛教圣地更像是一个商业城镇。将这笔历史账清除，这种搬迁整改的工作至少就花了5亿人民币，至今累计的投入已达7亿人民币。今年的申遗依然有点悬，本来是冲着双重遗产去的，但差点因为贪心而双手空空。最后入选的是成立较晚的“文化景观名录”，而非自然遗产、文化遗产和双重遗产。

虽然其中的评选细节尚无法知晓，但五台山能入选文化景观的最大法宝应该是佛教。文景观的第一种类型就是“由人类有意设计和建筑的景观”，“它们经常（但并不总是）与宗教或其他纪念性建筑物或建筑群有联系。”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佛教建筑众多，有40余座寺庙。而五台山与其他佛教名胜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它是我国惟一兼有汉地佛教和藏传佛教道场的佛教圣地，“青庙黄庙共一山,和尚喇嘛同颂经。”这恐怕是最吸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眼球的地方。五台山标志性的白塔，是藏式的，而且是由外国人（尼泊尔人阿尼哥）设计；菩萨顶寺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寺院。五台山建筑的另外一个亮点是南禅寺的大雄宝殿，是我国现存最古老（建于公元782年）的木结构建筑。

入选固然可喜，但五台山仍有很多工作要做。今年的大会将一个德国景观从世界遗产名录中除名，因为该景点不顾劝告，执意建造桥梁。对于中国的世界遗产来说，除了要进行严格的保护工作，还面临另外一个共同的难题，就是落后的管理体制。如何防止五龙治水，怎样理顺管理体制，从而实现可持续的旅游开发，是五台山今后要解决的问题。即使不考虑以后的投入，光已经花费的7亿人民币，如果只靠卖门票需要多少年才能回收？

嵩山则有点可惜，因为准备材料不充分，只能等来年了。

惊闻迈克尔.杰克逊去世

点点滴滴 — Fri, 26 Jun 2009 06:36:04 +0800

早上看到新浪网首页的迈克尔杰克逊去世的消息，很震惊。赶紧去海外网站看了一下，多家知名媒体几乎都在头版头条报道这件震撼的新闻。CNN的头条是：Pop icon Michael Jackson has died in Los Angeles, according to multiple reports.

杰克逊真的离开人世了。

对于我这一代人来说，正经历过迈克尔杰克逊的辉煌时刻。这位King of pop给我们带来太多的新鲜元素：那个华丽的标志性的Moon walk，那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宛转灵动的嗓音，那夸张而奇特的服饰和表演，那种规模宏大慑人心魄的演唱会。尽管存在争议，这位歌王还是留下一大堆令人目眩的记录：他的歌迷遍布全球，有亿万之巨；他拥有世界销量第一的专辑《THRILLER》，销量达1.04亿（2006年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数据）；他的唱片总销量数以亿计，据2006年底统计，其正版专辑全球销量已超过7.5亿，被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他是音乐史上第一位在美国以外卖出上亿张唱片的艺术家。他魔幻般的舞步更是让无数的明星效仿；2006年，吉尼斯世界纪录颁发了一个最新认证：世界历史上最成功的艺术家；他同时拥有“慈善之王”的美誉，一个人支持了世界上39个慈善救助基金会，保持着2006年的吉尼斯世界个人慈善纪录（3亿美元），是全世界以个人名义捐助慈善事业最多的人。

尤为难得，也是令我对这位歌王刮目相看的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去除那些惊艳的外表包装，尚有深刻的人文关怀：earth song,heal the world,we are the world关注的是地球村居民的未来命运，black or white，they don't care about us的反歧视呼吁，keep the faith，man in the mirror的励志，beat it的谆谆劝导，you are not alone的柔情，billie jean的心理哲思......在如今空洞无物无病呻吟的歌词泛滥时代，迈克尔杰克逊依然值得怀恋。

经典永流传，歌王已仙去。迈克尔杰克逊，一路走好！

周森锋的“中国梦”变成“中国殇”

点点滴滴 — Thu, 25 Jun 2009 05:05:55 +0800

29岁市长周森锋成为人们热议的焦点，有人将周森锋的成长看成是一种“中国梦”：出身卑微，无任何背景，经过不懈的努力和奋斗，终于从一个农民子弟变成一市之长。从外表看，这种“中国梦”绚丽而富有传奇色彩。

然而，随着报道的深入，这种“中国梦”现象已变成“中国殇”。首先，众多的质疑之声就已经反映出，有些地方的群众信任基础有多么薄弱。同属于湖北省，石手的例子告诉我们，信任是如何丧失的。《人民日报》批评当地有关部门语焉不详，信息不公开，那宜城市呢？我们无法得知周森锋究竟有什么样的一份“政绩单”，因而我们无法得知其能力究竟如何。我们也无法得知“全票当选”是如何选出来的，毕竟这太过于神奇了。我们仍无法知道，“一号工程”与“中国梦”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有信任基础是很可怕的，中国之殇最突出的就是诚信危机。我们中国的痛楚还有造假成风，官僚主义横行，这些也在周森锋的身上体现出来了。周森锋夫妇目前深陷“论文门”，周在《商业研究》上的论文《基于价值链的房地产企业核心竞争力分析》被人发现与别人更早之前发表的论文《论房地产企业核心竞争力》相似度超过50%。《商业研究》算是那种专供人们凑分数以便顺利毕业或赚个科研分的期刊，清华的硕士向这家期刊投稿，本身就掉身价，更何况涉嫌抄袭？如果是一般人，我们嘲讽一下就算了，但周森锋就不一样了。如果他在论文方面作假，怎能保证他在为政时期不欺骗群众？政者，正也。

周森锋被曝光的下农田的照片，也是颇具争议的。领导下乡本是件好事，但我们很多官员并不是去办实事的，而是去作秀的。前呼后拥，阵势逼人，还时时不忘展示领导风采。周森锋有专人打伞，但从照片背景来看，当时并没有下雨。另外一张照片也挺有意思的，周坐在桌前手执文件，另一个年纪比他大的村干部弯腰毕恭毕敬地聆听领导教诲。而据有关部门的介绍，周森锋同志“无论在哪个岗位上，周森锋都是责任心强，作风民主，经常深入群众，深入实际，受到干部群众的一致好评。”

一个被塑造成标本的最年轻的市长，尚且引发这些负面评价，“中国梦”还要继续宣扬下去么？

公元1919年3月26日的晚上

点点滴滴 — Wed, 24 Jun 2009 04:13:56 +0800

这天，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容易被人忽视的一天。表面上来看，这天晚上在北大只是开了一个会，虽“似末端小节，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借用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语句）

当时的与会人员是蔡元培、汤尔和、沈尹默、马叙伦，讨论的是陈独秀去留问题。蔡元培的想法是“颇不愿那时去独秀”，而沈尹默、汤尔和“力言其私德太坏”，没资格为人师表。蔡元培最终同意驱陈，但是用了一个较为体面的方式：4月8日蔡元培宣布废除学长制，由教务长代替。陈独秀仍可担任北大教授，并由学校给假一年，其实这就是“隐性失业”。以陈独秀的个性，早在四个浙江人的会议之后就已经注定了后来的结果。

唐宝林教授在谈及这个问题时，为陈独秀“因嫖妓离开北大”的说法辟谣。其实，相信陈离开北大是因与学生争妓女，抓伤妓女下体的人，要么是喜欢听“猛料”人云亦云，要么就是对陈独秀了解甚少。沈、汤说陈独秀私德太坏，作为陈独秀的老朋友、陈进北大的引荐人，沈、汤难道不知道陈独秀的私生活作风么？在进北大之前，陈独秀已经与小姨子在杭州同居了。汤推荐陈时还声称陈“确可为青年的指导者”，怎么后来就抓住私生活问题不放了？北大的教授，风流韵事不只有陈独秀干过，所以这明显是别有用心的。胡适先生对此怒斥：“我当时所诧怪者，当时小报所传，道路所传，都是无稽之谈，而学界领袖乃视为事实，视为铁证，岂不可怪？”

有人认为，这是门户排挤的结果，即太炎门生的霸道所致。我更愿看成是新老派别较量后权衡的结果。陈是新式人物中锋芒毕露的代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本身的缺点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蔡元培认为近代学者人格之美，莫如陈独秀。了解他思想的人会这样想，但反对者可不会这样想了，陈缺乏圆滑的外交手腕，说话直来直去，极易树敌。陈独秀第一次见沈尹默就大声说沈的字“其俗入骨”，陈独秀这种“言语峻利，好为断制”的特点，就连胡适有时都会与之产生争论。陈独秀进北大，就已经让守旧派不满了，这个只有秀才学历的新派人物还居然坐上文科学长之职。官员、学者中的旧势力不遗余力地攻击陈独秀，但一味的强迫与指责对坚持教育独立且爱才惜才的蔡元培来说，没有作用。最后竟因一绯闻，成功驱走陈独秀，实在是种另类的幽默。

昨日《南方都市报》专栏中，苗体君教授认为这件事对陈打击很大，以致后来陈独秀遇见汤尔和“面色灰败，自北而南，以怒目视。”陈独秀见到汤尔和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因为陈独秀是喜欢实干的人，鲁迅打比方说，“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那门却开着，里面有几支枪，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陈这种个性见到喜欢玩阴的“反复小人”自然会怒目相向了。陈刚开始是不愿进北大的，所以离开北大对他这种不羁之马，“打击很大”应该不能成立。

但毫无疑问能成立的说法是，这件事影响极大，无论是对陈独秀本人，还是对北大，乃至中国的思想史或政治史。胡适写道：“三月二十六日那晚的会议，陈独秀因此离去北大，以后中国共产党的创立及后来国中思想的左倾，《新青年》的分化，北大自由主义者的变弱，皆起于此夜之会。陈独秀在北大，颇受我和孟和(英美派)的影响，故不十分左倾。独秀离开北大之后，渐渐脱离自由主义的立场，就更左倾了。”

在北大时期的陈独秀确实收敛不少。典型的例子是陈独秀居然加入了进德会。“甲种会员——不嫖不赌，不娶妾；乙种会员——于前三戒外，加不作官吏，不作议员二戒；丙种会员——于前五戒外，加不吸烟，不饮酒，不食肉三戒。”陈独秀是进德会的甲种会员，152票当选的。所以在蔡元培、胡适这些人的影响下，陈独秀并没有过于奔放。陈独秀还会顾及蔡元培等人的压力，宣称《新青年》是私人组织，与北大无关。可见，有这些朋友在身边，陈独秀还是要收敛的，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方面。

但离开北大，让这匹不羁之马狂奔起来了。离开北大后，陈独秀每周都有激进的文章，更点名道姓指责章宗祥、曹汝霖、江庸、陆宗舆为亲日派四大金刚。后来又提出惊世骇俗的《研究室与监狱》理论，继而被捕，1920年筹备共产党的组建。后来关于中国历史的新篇章，人人皆知。所以那次会议，新派的陈独秀落败，这是次极为重要的PK，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可谓“掀起波澜的机缘”。

但陈独秀的命运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好转，相反更加具有悲情色彩。“满腔热血，洒向空林”，“下开百劫，世负斯人！”这在公元1919年3月26日的晚上，已经埋下了伏笔。

（引用材料，多半是唐宝林教授的《陈独秀传》和胡适先生的日记。不是写论文，所以不一一指明。）

儿时的游戏

点点滴滴 — Tue, 23 Jun 2009 05:19:38 +0800

我的老家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乡下村庄，按照风水学的说法，前有朱雀后有玄武：村前有水塘，村背部就是山陵地形。大学之前的人生就是在这样的“风水宝地”度过的，条件虽简陋，但依然留下不少难忘回忆。

嬉戏是难忘回忆的重要环节。叠纸飞机、打弹珠、过家家、跳橡皮筋、捉迷藏，或者拿着课本在凹凸不平的水泥乒乓球台上与伙伴比赛。经过池塘时，捡个较平的瓦片，猫腰，歪头，用力地掷出去，然后静静地看着瓦片贴着水面飞行，带起层层涟漪。书包里还常带着柳树枝削成的小棍棍，上课时趁老师不注意将这些棍子不规则地放在桌上，然后一根一根的抽出来，前提是其它的小棍不能动。

顽皮是儿童的天性，那时也不懂什么叫动物保护，所以有些动物就成了儿时游戏的牺牲品。我对捕杀马蜂有着特殊的爱好，对待马蜂窝，我不是捅，而是用火攻。选个长长的竹竿，在顶端绑着厚厚的茅草，然后人匍匐在地下，将竹竿伸到马蜂窝附近，烧之。看到马蜂惊慌四散逃窜，总是有莫名的满足感。更为刺激的是捕杀草垛上的马蜂，烧行不通，于是就拿着蛇皮袋，将马蜂窝死死捂住，然后疯狂地将之揉碎。但稍有不慎，马蜂倾巢而出，惟有仓皇奔逃。

遭殃的还有麻雀。那时麻雀还是被当做害鸟的，所以也不会手下留情。有时会端个梯子，爬上那种土墙的上端——麻雀喜欢在这儿筑巢。用手往里掏，经常可以捕获麻雀蛋、小麻雀。鲁迅曾介绍过雪地支筛捕麻雀的方法，可经本人实验，效率并不高。在雪天效率更高的方法是关门捉雀——虚掩一边的门，在屋里撒上稻谷，人躲在另外一边的门后。屏住呼吸，静等饿极了的麻雀自投罗网。关门之后，麻雀被无情地追赶骚扰，直到束手就擒。

蜜蜂和蝉的幼虫也是儿时的猎物。蜜蜂喜欢在居住在土墙的洞里，于是我常拿着一个小瓶，用一个小竹签对着墙壁上的洞来掏，蜜蜂禁不住骚扰，从洞中钻出，就中了圈套。瓶子盖上之后，看着蜜蜂在里面无头无脑地飞着，总觉得挺有趣。大雨过后，是捉蝉的幼虫的理想时机。用手将湿地上的小小的洞口抠开，很容易就抓住蝉的幼虫。蝉的幼虫主要是用来观赏的，与蝌蚪一样是种奇怪又可爱的动物。它浑身通黄，尖嘴猴腮，两只眼睛鼓鼓的，有着细长的爪和胡须。

还有一种特殊的且极难捕获的动物——幼鼠。那时捉到幼鼠总是免不了向伙伴炫耀一下，幼鼠没有它们父母那么面目可憎：眼睛尚未张开，通身赤红。皮肤弹指可破，走路嗫嗫而行。幼鼠的下场通常是变成赏赐给猫的战利品。直到很久的后来才知道，幼鼠也是可以吃的：《太平广记》记载了幼鼠的吃法：用蜜汁喂养后上桌，夹入口中活食，唧唧之声可闻。故美其名曰“蜜唧”。

显然，大人世界的“玩法”更复杂。

告密的制度设计

点点滴滴 — Mon, 22 Jun 2009 04:47:05 +0800

黄苗子事件重新引起了人们对告密的兴趣。因为我们中国告密制度延续时间之长、应用范围之广，在全世界无出其右者。于是有人哀叹，这是我们民族的劣根性。其实看看国外一些国家的特别时期，也存在非常恐怖的告密现象，所以我们不要妄自菲薄，要清醒地认识到告密更主要的是与制度的缺陷有关，而不是中国人血液里流淌告密的邪恶。

告密与正常的舆论监督不同。首先，它是违反几乎全世界人们的道德标准的。苏格拉底斥责告密者不是人，犹大成了叛徒的代名词；其次，告密的内容极不可靠，很多时候是在捏造或添油加醋，因为不是光明正大，往往取证也存在一定难度；再者，告密更主要是用来打击报复别人而非为了管理活动更有效有序。最后，告密必然导致人们之间的信任基础遭受毁灭性破坏，人人活在恐惧中。

那么，在设计告密制度时，如何让告密者对自己的告密行为“合理化”就是关键所在。按照认知失调论的观点，如果一个人只考虑我上述的告密的不光彩之处，他要举报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而要形成全民互相告密的现象则几乎不可能。所以必须引进一些与上述因素相反的一些观点，这才有利于其转变对告密行为的态度，从而使其内化为自己的思想。

恶魔是用虚拟的价值观来引导人们堕落的。告密制度设计时往往也是如此，前苏联时期著名的“少年英雄”巴甫列克就是一个典型例证。巴普列克举报自己的父亲导致父亲被枪毙，他还频频举报亲戚邻居，让他周围的人人人自危。但这样的人物是被官方塑造成为一个完美的英雄，“大义灭亲”和对国家的“忠诚”让他成为人们学习的“榜样”。武则天设计的告密制度，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要使“民意畅达于朝廷，正义伸张于天下”。冯友兰、周一良这样的学者都曾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对的，跟着领袖走绝对没错，对于能将自己的古文功底服务于革命路线，“不免欣然自得，忘却疲劳。”

光精神的改造还不够，告密制度同时利用了技术的威力。常用的技术是“圆形监狱”和类似于“囚徒困境”的奖惩措施。福柯、边沁等人提出“圆形监狱”的概念，即全景敞视建筑的设计理念。在这种“圆形监狱”或曰“全景监狱”里，隐身在中央塔楼的狱卒可以便利地观察到囚室里的罪犯的一举一动；同时，由于囚犯看不到塔楼的情况，从心理上便感觉到自己始终处在被监视的状态，就会时时刻刻迫使自己循规蹈矩。周厉王与二战前后的德国采用大量的便衣来监狱，明朝的锦衣卫，日本源平合战时期的秃童，都充当了狱卒的角色。现代学者又进一步提出“超级圆形监狱”一词，因为现代的科技手段如通信监听、摄像头等使得监视更加隐蔽，更加无所不在。用那句著名的语句来说，老大哥在看着你。

如果让囚犯们互相告密，效果就更好了。“囚徒困境”使得囚犯们面临两难选择，但因为“经济人”的特性，人们往往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条道路。告密则要特殊些，这体现在告密一般是无需承担后果的。不仅如此，告密还可获取实惠，如博取上级的好感与信任，获得权力或物质精神奖励。同时，告密制度的设计者会严厉警告“知情不报者”，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告密的阴影至今仍被完全消除，比如我们的学校，仍然在培养学生的告密行为。有些教育管理人员仍在恬不知耻地鼓励学生打小报告，往往美其名曰学风监督或教学质量评估。这些匿名隐形的学生，最终被学校培养成圆形监狱的狱卒。本人讲课时常喜欢引用和评价社会时政新闻，但得知我所在的学校也有培养这样的学生时，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要避免这种令人鄙夷的行为继续作恶，我们得把制度的缺陷弥补了，用正常的舆论监督代替告密，在教育环节多加强人文精神的培育。至于那些历史老账本，我们更应该谴责那些告密制度的设计者，而不是像黄苗子这样的制度受害者。金岳霖曾有次去做冯友兰的“工作”，金一进门先大声说：“芝生呀，你有什么对不起人民的地方，可要彻底交代呀。”说着，扑上去和冯友兰抱头痛哭。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看到这样的场景描述，若再苛责金岳霖冯友兰，实在是狠不下心来。